前一秒他还是躺在床上那个动弹不得的囚徒,后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飘在空中的旁观者。
两种视角的剧烈切换让他头痛欲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那个女孩交谈起来的。
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遥远而又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有名字,但我住在零号房,你可以叫我零。”
“你好,零,我是38号雷娜塔。”
“你在找什么?”
“找…找一个朋友。”
“找朋友的话…我可以么?我们可以是好朋友。”
“好啊。”
雷娜塔……雷娜塔……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捅进他记忆深处一把生锈的锁里用力地转动着。
那股熟悉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紧接着,整个世界剧烈地摇晃起来,眼前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分裂成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回。
房间里,女孩的身影和两个陌生男人的影子交替出现。
不带感情的对话声和孩子天真的絮语交织在一起。
“我们对他实施了脑桥分裂手术。”
“好朋友之间……应该彼此分享秘密吧?”
“这种手术原本是用来治疗癫痫的,把连接左右两个半脑的神经切断,手术后两个半脑独立工作,不再联通。”
“我先说我的秘密哦……”
“所以他变得痴呆了?”
“我是个神经病哦……”
“不,不是痴呆,而是人格分裂。”
“我总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想想看,同一个人的脑颅里两个半脑分别工作,彼此不对话,他们会觉得身体里有两个自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其实……我们都是神经病。”
“人的左右半脑负责不同的工作……欲望……但实施过脑桥分裂手术的病人……分裂为……道德自我……欲望……两个人格。”
“帮…我…解开…皮带……”
“……善我……恶我……即将……苏醒……”
“来…到…我……身边……”
走马灯般的画面和支离破碎的声音,像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路明非的大脑。
在最后的画面里,他看见那个叫雷娜塔的女孩伸出瘦小的手,替他解开了拘束衣上的皮带。
下一瞬间,路明非看见躺椅上的自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暗金色的火焰在那对瞳孔中轰然点燃,释放出璀璨而威严的光辉。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双黄金瞳睁开的刹那被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色,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被这颜色吞噬。
一个威严浩瀚,仿佛来自云端之上的声音在他灵魂的深处炸响。
“既见王座,为何不拜!”
“小路……路明非!醒醒!”
一股力量猛地推搡着他的胳膊,路明非艰难地睁开眼睛,那片刺目的金色还未完全褪去,周明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靠!我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呢!怎么叫都叫不醒!”周明见他醒了,松开了手,长出了一口气。
“我…我在哪儿?雷娜塔……”路明非迷迷糊糊地开口,那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溜了出来。
“雷娜塔?好家伙,刚跟苏晓樯分开就开始做梦梦见别的姑娘了?”周明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看不出来啊路明非,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是个脚踩两条船的货色!”
他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脸。
“别梦了,赶紧下飞机!我们到襄阳了!”
“襄阳……”路明非的意识终于逐渐从那光怪陆离的画面中回到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舷窗外,飞机已经平稳地停在了停机坪上,地勤人员正在忙碌着。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一切都那么真实。
但刚刚的那个是梦?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