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模样了。”
雨仍旧在下个不停,哗啦啦的白噪音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涌入,又在车门关上的瞬间被彻底隔绝。
车内只回荡着舒缓的钟琴声。
俏皮可爱的节奏,让刚刚踏入这辆保姆车的昂热那张肃穆的脸上肌肉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毕竟和您比起来,我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昂热看着眼前的女孩缓缓开口。
她正一只手撑着下巴,侧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车窗外的雨景。
这位比自己还要长寿的周家之主,今天的打扮要比上次见面更加华丽了。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装,层层叠叠的玄色衣袍上用金线绣着古老的图腾,仿佛是某种祭祀的礼服。
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是任凭一头如墨般的长发垂下,遮挡住了半边身子。
她就这么仿佛小孩子出游一般欣赏着窗外的雨景,明明没有丝毫气势外露,却让整个车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仿佛她不是一个人,她像是一座山,一片海,一副冰冷而又古朴的历史画卷。
“娲主。”昂热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鞠躬礼。
“坐吧。”娲主这才转过头。
她那双金色花瓣状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下昂热,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座椅。
“这辆车是小明子准备的,”她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丝孩子气。
“据说自带什么座椅加热功能,我也不太懂这个,但是你现在应该能用得上。”
昂热沉默地在娲主对面坐了下来。
下一秒,一股干燥的热流从他背后的真皮座椅上传来。
温度瞬间穿透了他那身湿透的手工西装,让他那具被湿气浸润到快要僵硬的身体暖和了起来。
“能看到你这副模样还真是不容易。”娲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毫不掩饰充满了痛快的意味。
“曾经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现如今也失去了他的锋芒。”
“路明非失踪了。”昂热叹了口气。
他仿佛没有听懂娲主笑声中的嘲讽,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他是人类方最重要的力量。”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被动的模样,不管是曾经接管密党成为领袖,还是远赴日本镇压蛇岐八家,他从来都没有现如今这么被动过。
作为除了路明非之外,那个真正的S级,他很少会这么老实地和别人谈判。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掏出那柄藏在袖口里的折刀,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这种无往不利,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彻底失去了作用。
没有人知道这个上一次出手还是在百年前的女孩到底有多强。
最关键的是,作为密党现如今的首领,他正因为年龄的增加慢慢失去了曾经的威慑力。
探寻四大君主复苏之地的计划,迟迟没有进展。
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不管是拨款,还是其他方面的援助,校董会那群贪婪的鬣狗已经开始逐渐缩减对他这个校长的支持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人手永远不够用的原因。
他堂堂的卡塞尔校长,只能选择求助眼前的女孩。
“所以?你要说些什么?”
车内除了音乐以外,隐约又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昂热看向了发出声音的位置,娲主那青色的尾巴正从裙摆里探出。
蛇尾就这样环绕在娲主身后,让她看上去像是坐在了由蛇尾组成的王座上一样。
“路明非失踪,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漠然。
“您不用在我面前撇清和路明非的关系,我想他对您来说也很重要吧?不然您也不会把断龙台送给他了。”昂热银灰色的眼眸和娲主那金色的花瓣状眼眸对视着。
“他身上可是流着华夏的血。”
“他身上流的血,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娲主的声音依旧平淡。
“更何况断龙台只是兵器罢了,并不能代表什么。”
“古往今来,我周家投资过的人数不胜数,他……”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他也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这份毫不掩饰的冷漠,让昂热的心沉了下去。
就像娲主说的,断龙台在任何一家混血种家族都是能够左右家族生死的传承至宝,但在周家也只是兵器而已。
周家可不是靠这种东西有如今地位的。
那只活灵没有被封印进断龙台之前,周家就已经是整个华夏举足轻重的存在了。
“你想要什么?”昂热不再兜圈子,他知道和这种存在谈判,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
“你终于想起来你其实不是政客而是战士了啊……”娲主平淡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些许变化,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
“周家可以调动整个华夏境内所有的家族成员。三天之内挖地三尺,把鹿城附近都翻过来。”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魄力。
昂热沉默着,他知道娲主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