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林梢,桂花树的叶片沙沙作响,就像是有无数小人在窃窃私语。
襄阳的秋天总是来得很突然,明明午后还有些燥热,阳光晒在身上像是情人的手,暖洋洋的。
但是到了下午,空气里立刻就泛起了凉意。
这股凉意顺着领口钻进去,让苏晓樯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Burberry风衣。
但比秋风更冷的,是面前这个娇小女孩的眼神。
零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阳光洒在她淡金色的头发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陈列在橱窗里的瓷娃娃。
她的沉默不是那种尴尬的无话可说,而是一种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坚固的防御。
任凭苏晓樯和邵南音如何试探,都无法在上面敲出一丝裂痕。
苏晓樯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她是谁?她是仕兰中学的小天女。
在她的世界里,只要她想要答案就没有得不到的。
老师会给她面子,同学会围着她转,不管谁见到她都会露出谄媚的笑。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对着空气打拳的傻瓜,每一拳都挥出了全力却都落在了空处。
“又不说话了?”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那个大家闺秀的表象。
但声音里那一丝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零小姐,哪怕是审讯犯人,犯人虽然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但至少会给个反应。”
“你这样坐在我男朋友住的院子里,喝着我男朋友家的茶,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零的眸子终于微微动了动。
她的视线穿过苏晓樯的肩膀,像是并没有把这个愤怒的女孩放在眼里,而是落在了桂花树那斑驳的树皮上。
那里有一只蚂蚁正费力地搬运着一只死去的飞虫。
“我在等他。”零重复了一遍,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你!”苏晓樯气结,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声脆响。
“小姐,冷静点。”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苏晓樯颤抖的肩膀,邵南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在安慰过苏晓樯之后,她这才看向了零。
“零小姐,你应该知道现在的隐瞒反而会给路明非带来麻烦,苏小姐是路先生最重要的人,如果你真的为了他好……”
这一招很管用。
“我不知道。”零突然开口,打断了邵南音的话。
苏晓樯和邵南音同时一愣。
零收回了看蚂蚁的目光,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苏晓樯。
“我不知道路明非在哪里闭关。”
“不可能!”苏晓樯下意识地反驳。
“你既然和路明非一起执行任务,又是和他一起回来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这简直是把她当三岁小孩哄。
但零并没有理会她的质疑也没有解释,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知道他在面对什么吗?”
风忽然大了一些,几片桂花树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石桌上。
“我……”苏晓樯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连珠炮般的质问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看着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茫然的脸。
她不知道,对于路明非目前的大部分事情,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路明非变得很厉害,知道有一个叫卡塞尔的神秘学院,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者。
但除此之外那个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他面对的敌人是谁,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就像是一个拿着木剑想要冲进战场保护王子的村姑,虽然满腔热血,却连战场的入口在哪里都找不到。
她只是一厢情愿地追了过来,带着满腔的思念和担忧。
她害怕自己如果不追过来,那个男孩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人窒息的无力感击中了苏晓樯,原本像只小狮子般张牙舞爪的她,此刻却突然瘪了下去,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我不知道……”苏晓樯咬着嘴唇,低下头开口。
“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啊!那个笨蛋什么都不说!每次问他,他就只会嬉皮笑脸地说没事没事,说他能搞定!”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我是他女朋友!我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我连他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危险都不知道……我甚至要从一个外人嘴里打听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