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都水司,夜色如墨。
仿制的唐代灯笼在回廊下摇曳,光影斑驳地投射在青石板路上。
路明非倚靠在汉白玉雕砌的拱桥扶手上,脚下的河水无声地流淌,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处通明的灯火。
波光粼粼,却照不亮他眼底的忧虑。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苏晓樯站在逆光处,风衣的下摆被风轻轻扬起。
她没有看风景,只是定定地看着路明非,脚下的小鹿皮靴并拢着。
“你真的决定要去白家吗?”路明非问。
自从娲主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说出“白家拥有普通人也能掌握的炼金术”之后,结果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就像是亚当和夏娃看见了苹果,就像是飞蛾看见了火。
对于骨子里流淌着好强血液的小天女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但路明非没法不担心。
炼金术是独属于龙族的禁忌技术,它从来就不是现代科学那种只要按照公式就能得出结果的学科。
它是神秘学,是精神与物质的等价交换。
在断龙台的记忆碎片中,古古往今来的炼金术师在探索这项学科路上死亡的数不胜数。
虽然娲主再三保证白家是华夏炼金术的执牛耳者,对于学徒的保护措施做得滴水不漏,甚至搬出了王莽这种历史猛人来背书。
但路明非还是不放心。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眼前这个女孩是他最不想失去的人。
晚风加剧,吹乱了苏晓樯精心打理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今天晚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像是被谁随手抹去了一样。
“你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的一句话吗?”她突然开口问。
“你之前问过我太多话啦,要不给个提示先?”路明非看着女孩精致的侧脸,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心底的沉重。
“就是在天台上那次嘛……”苏晓樯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我问你如果你是那个普通的路明非,你还会不会一样在海洋馆里不顾一切地回来找我那次。”
路明非愣了一下,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然记得啊,如果再问一万次我也还是会这么回答。”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光是苏晓樯忘不了那个时候,他也一样忘不了那天女孩脸上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笑容。
是她让自己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也是她给了自己最热烈的回应。
“其实……”苏晓樯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路明非的腰,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怀里,把头靠在他的肩头。
“其实我当时很高兴,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她的声音从路明非的胸口传出来。
“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有种自己配不上你这个回答的感觉。”
“怎么会呢?你可是小天女啊。”路明非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是啊,我是小天女,不管什么时候都比其他人要耀眼的小天女。”苏晓樯笑了笑。
“我有钱,我漂亮,我成绩也不差。”
“但是,路明非。”她抬起头。
“在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输了,而且输得这么彻底。”
“这就不用争得这么明白了吧?”路明非听到这句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怎么行?”苏晓樯倔强地摇了摇头。
“你喜欢我,很喜欢我,那我也要更喜欢你才行!我可不想输给你!我这辈子在什么事情上都没输过,在爱你这件事上更不能输!”
“但是也不需要去白家冒险吧?”路明非忍不住劝阻。
“在海洋馆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回来找我了吗?你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苏晓樯反问。
“我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配得上你喜欢的机会。”
“现如今这个机会来了,不要阻止我好吗?路明非,算我求你了。”
她双手捧住路明非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路明非有些语塞。
他是个烂话大王,可以用一百种理由把人绕晕。
但唯独面对这个理由,面对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没有任何一丝杂质的爱意。
老唐曾经告诉过他爱是需要相互付出的,路明非一直都没有切身体会过。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这个女孩正在用她的行动来告诉路明非,她的爱和路明非一样热烈。
“可是……”他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求你了,路明非,就让我再任性这么一次吧。”
苏晓樯没有给路明非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踮起脚尖堵住了路明非的嘴。
唇齿相依,她像是要把所有的决心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良久,唇分。
苏晓樯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的伸出手细心地替路明非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角。
“你不说话的话就当你同意了哦。”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总感觉我好像永远都没有办法左右你的决定。”路明非叹了口气。
“谁让我是小天女呢?”苏晓樯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能再多等我一阵子吗?”路明非他拉着苏晓樯的手开口。
“其实我有些事情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关于我这段时间的经历……”
在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路明非第一次向苏晓樯讲述了隐瞒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