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花格衬衣,
这一身行头脏是脏了点,但搭配在一起居然莫名其妙地透着一股……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嬉皮士风格。
最关键的是,路明非透过他那乱蓬蓬的刘海,隐约看到了一双眼睛。
眼睛虽然看起来有些颓废,但并没有瘾君子的浑浊。
“看样子脑子应该没问题啊?”路明非在心里嘀咕。
“估计是个少见的无神论者,而且真的饿疯了吧?”
思索了片刻,路明非摇了摇头。
这种火车站的乞丐一旦你给了钱就会像苍蝇一样粘上你,甩都甩不掉。
于是他转过身继续低头玩手机,不再理会这个嬉皮士。
但是这家伙很明显没有打算放弃的意思。
“哎?兄弟?别介啊!”纯正东北味儿的中文突然从这个高大乞丐的嘴里蹦了出来。
路明非刚开始的一局游戏,再次宣告结束。
那个乞丐直接绕了一圈,从长椅后面绕到了路明非身前。
他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路明非对面的地上仰着头,一脸自来熟地笑着。
“华夏来的?兄弟怎么称呼?”乞丐继续用极其熟练的中文开口。
“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
“兄弟我也是一时落难钱包被偷了,借几个小钱买杯喝的呗?日后必有重谢!”
“嗯???”路明非眉毛挑了挑,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现在的美国乞丐门槛都这么高了吗?不仅胆子大居然连中文都会?
而且还不是蹩脚的“你好谢谢”,而是这种流利的成语和俗语?
这货该不会是哪个孔子学院毕业的吧?还是在唐人街进修过?
不过看着他这么锲而不舍,而且还这么喜感,路明非突然间来了点恶趣味。
“私は英語がわかりません。”
“……”芬格尔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没想到这家伙会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身为卡塞尔学院新闻部的部长,他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按照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亚洲人尤其是刚出国的华夏留学生一般脸皮都比较薄。
在第一次来到欧美国家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时,他们通常是不怎么擅长拒绝的。
哪怕心里不愿意也会为了面子掏出个一两美元打发了事。
而自己这样用中文套近乎再卖个惨,不仅能要到钱还能顺理成章地和他套套近乎。
结果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一身道袍一脸的中国相,你跟我说你是日本人?你骗鬼呢?!
等着哥们儿拆穿你这个假日本人!芬格尔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战术。
他伸出手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往后用力一捋,露出了一张胡子拉碴颇为英俊的脸。
这是一张典型的日耳曼人的脸,高鼻梁深眼窝,线条硬朗。
“Okay,Okay……”他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开始用肢体语言试图和“日本友人”进行沟通。
“Oedolr…Driks……”
他先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比了一个一的手势,然后又把手握成杯子的形状放在嘴边做了一个仰头喝的动作。
“Doyouuderstad?Jteedoedolrfordrik...thirsty...”
他一边说一边还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出一副渴得要死的样子,演技极其浮夸。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这个德国男人装疯卖傻,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Geray?”他突然开口了,甚至还故意学着日本人的大舌头口音,把“r”的音发得很重。
“Yes!Yes!Geray!”芬格尔眼睛一亮,疯狂地点头。
“Iafrera!Youkow?”
“搜得死内……”路明非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然后在芬格尔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突然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手掌平伸,手指并拢,手臂伸直与身体呈45度角指向了斜上方。
紧接着路明非气沉丹田。
“Heil…Hitl…”
!!!!那一瞬间芬格尔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沃日!!!这特么是什么鬼?!这里是美利坚啊!公共场合啊大哥!
你这一嗓子喊出来咱俩今天都得直接被打死在这里啊!这小子是魔鬼吗?!
“No!!S!!Shutup!!”
芬格尔也顾不上什么乞丐人设了,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扑向路明非。
他的手死死捂住了路明非的嘴,把即将出口足以引发外交事故的单词硬生生地给堵了回去。
“唔唔唔……”路明非被捂着嘴,眼睛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嘘!嘘!!”芬格尔满头大汗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看着路明非眼神里满是幽怨。
“大哥…你是真敢玩啊……”芬格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你这是要害死我啊!我只是想要一块钱,你却想要我的命?!”
路明非扒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看着芬格尔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容,同样用回了流利的中文。
“彼此彼此,我也只是想安静地玩个游戏。”
“而且……”他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眼神玩味。
“如果我不这么干,怎么能让你这个装疯卖傻的高手露出原形呢?”
“说说吧,德国来的乞丐兄。”
“你费这么大劲接近我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