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你一定在吹牛”的表情。
不仅是他,陈东、陈顺利、王猛,甚至连老母亲和陈小妹、林晚,全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吴大友脸上。
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省城的教授,市里的领导,县里的县长。
这些名字对他们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
现在吴队长却说,这些星星一样的人物。
聚到了他们这个穷的叮当响的石头沟。
等的还是他们家的陈峰?
这简直比打到三只豺,更让人难以置信。
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峰子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那几块药田我看了,侍弄的。。。是真不赖!”
吴队长竖起一根大拇指,强调着:“不光是我这么说,今天来的那位省城农业大学的黄教授。
人家那可是真正的大专家,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有大学问!
他蹲在王猛家的地头,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嘴里一直‘啧啧’称奇,说你这防冻保温工作干的好,都是专业级别了。
菌丝发育旺盛,管理精细,比他在好些地方看到的实验田都不差!”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峰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微微抬眼,并无太多激动。
心里暗赞这小子还真沉的住气,嘴上继续加码:“不光是黄教授夸。
陪着来的市里农业局那位局长,还有咱们镇政府袁书记,也都点头称赞!
刘局长还特意问了,这药田是谁侍弄的,说咱们石头沟虽然地薄。
但能出这样肯钻研,有技术的年轻人,是好事,是值得大家伙学习的榜样呀!”
这番话,比刚才更具体,更震撼。
母亲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颤巍巍的伸出手抓住了旁边陈峰的胳膊。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二。。。二娃?
吴队长说的。。。是真的?你那。。。那几块种着黑疙瘩的地。
真被人家省城来的大教授看中了?”
陈峰轻轻拍了拍母亲干枯的手背,没有立刻回答。
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喜怒。
他料到那几块精心打理的药田迟早会引起注意。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阵仗这么大。
吴大友不等陈峰回答,就冲着母亲连连点头。
脸上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老嫂子,千真万确啊!
我吴大友敢拿党性和人格担保!
黄教授那是真夸,不是客气话。
论起这种植药材的技术和这份心思,峰娃子在咱们石头沟。
那绝对是这个!”
他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
用力晃了晃:“独一份!没人比的上!”
陈东原本还因为打到了豺而有些振奋的脸色。
在听到“药田”,“技术独一份”这些字眼时。
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握着贴饼子的手微微用力,低着脑袋。
闷闷的喝了一大口糊糊,却感觉味同嚼蜡。
他想起了夏天的时候,弟弟陈峰神神秘秘拉着他。
指着那几块从曹双宝手里“赖”来的边角荒地。
“哥,信我,把这地给我,不,咱俩一起种茯苓!
这东西金贵,做好了,比种粮食挣钱十倍!”
可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害怕。
害怕弟弟又在胡闹,害怕投入了精力最后血本无归。
更害怕被村里人嘲笑兄弟俩都是“不着调”的赖子。
犹犹豫豫,最终还是随了大流。
跟着生产大队的号召,把家里能用的好地,全都种上了那些据说能够丰收的果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