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峰对石门镇派出所拘留室最深刻的印象。
墙壁是剥落的灰浆,地面是坑洼的水泥。
一张光板木床,一张瘸腿的桌子。
除此之外,房间内空无一物。
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那盏昏黄的小灯泡。
24小时亮着,照的人心里发慌。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旧木头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罪犯”的气息。
他和王猛被分别关在相邻的两间小牢房里。
手腕上的铐子虽然摘了。
但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隐隐作痛。
提醒着他们不久前那场生死搏杀跟突如其来的逮捕。
身上的血迹和尘土已经被要求简单清洗过。
换上了派出所提供,散发着霉味的旧棉袄。
王猛在隔壁时而小声啜泣,时而焦躁的来回踱步。
偶尔会扒着铁栅栏门,压低声音喊:“峰哥?峰哥你没事吧?
他们不会把咱当杀人犯枪毙吧?”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于法律的恐惧。
陈峰大多数时候沉默的坐在光板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闭着眼,看似在休息。
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复盘着在木材厂里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
王麻子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具无名尸体,还有最后公安冲进来时那刺眼的灯光和厉喝。
自己算是自卫杀人?还是故意杀人?
又或者算是防卫过当?
现场有搏斗痕迹,有他布置的陷阱。
王麻子死状凄惨,豹子和那个大块头也非死即重伤。
警察会相信他们的话吗?
黄教授和袁书记的赏识,在这个时候能起作用吗?
还是会因为涉及人命,反而变的更加复杂?
按照他自己的理解,王麻子不光是越狱的重刑犯人。
而且还在越狱途中犯下了人命案件,还是那种最恶劣的绑架杀人。
他做出这种反应,应该属于自卫的范畴。
但这个年代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万一上头为了完成任务,将自己更王猛定个故意杀人交差。
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最起码他就亲耳听说过不少冤假错案。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张严肃的民警面孔出现:“陈峰,出来,接受询问。”
“又问?”陈峰咽口唾沫,老实的听从安排。
询问室比小牢房面积稍大,但也同样简陋。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桌子后面坐着两位民警,一位年纪稍大。
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是派出所的刘所长。
另一位年轻些,负责记录。
至于屋子外还有哪些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出了逃犯,又闹出人命,怕是来了不少大佬。
询问的过程漫长而细致,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而且问的问题跟前面几次都一模一样。
从他们为什么去镇上,到如何遇到王麻子。
突然被绑架的详细过程。
在木材厂里看到的,听到的,做的一切。
尤其是关于那具尸体,关于如何挣脱绳索。
如何制服大块头,如何布置陷阱。
又如何最终导致王麻子死亡和豹子,大块头重伤的每一个细节。
都被反复询问,核对,然后再次追问核对。
陈峰知道,此刻任何一点犹豫,矛盾或者隐瞒。
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用尽可能清晰,平实,逻辑连贯的语言。
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叙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