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尤其是这种关乎到真金白银的爆炸性消息。
在石头沟这种封闭的小山村,传播的速度比山风还要快。
几乎是在陈峰他们分钱的同一时间,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就已经传遍了家家户户。
“听说了吗?陈赖子。。。啊不,陈峰他们卖那黑疙瘩,卖了两万多呢!”
“我的老天爷!两万多?那不是成万元户了?还是好几个万元户?”
“千真万确!王猛家分了两千多!陈东家差点,那是他种的晚种的少!
就连二狗爹他们家,都分了上千呢!”
“十七亩地就能赚这么多大团结?种金子也没这么快吧?”
“早知道。。。唉!当初咋就没跟着陈峰干呢!”
“现在去求陈峰,还来得及不?”
这些议论,最终也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生产大队书记曹双宝的耳朵里。
彼时,曹双宝正坐在自家堂屋里,就着一碟咸菜喝闷酒。
这两天他为了果树补种的补助,又跑了一趟镇上。
依旧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正憋闷的慌。
当儿子跟儿媳从外面回来,神秘兮兮的将陈峰他们卖茯苓赚了两万多的消息告诉他时。
曹双宝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酒液洒了一桌子。
“多少?两。。。两万多?”曹双宝猛的站起身。
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的老大,满是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村里都传疯了!
说信用社的汇票都开了!王猛他们几家。
分的钱都是用人民日报包着,厚厚一大摞咧!”儿媳说的是眉飞色舞,就好像她亲眼所见一般。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丈夫那逐渐恐慌的小表情。
曹双宝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桌子才没摔倒。
两万多!十七亩地!一季!
这几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的他心口剧痛!
他带领全村人,辛辛苦苦,大会小会进行动员。
好不容易种下去几百亩果树,指望着能改变石头沟的穷面貌。
结果一场寒潮,死伤大半,血本无归!
现在去镇上要点补助,比求爷爷告奶奶还难!
而陈峰呢?
那个他从来都瞧不起,认为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陈赖子”。
带着几个不信邪的“散兵游勇”,在边边角角位置弄了十七亩地。
种了些莫名其妙的“黑疙瘩”。
一转头,居然就赚了两万多!
还是他娘的真金白银!
这对比,实在太残酷,太讽刺了!
秋菊大娘在旁边听了,也是惊讶不已。
随即感叹道:“陈峰那孩子。。。真是有本事,也有远见啊。
当初他说种药材,好多人还不信呢。
现在看来,他是走对路子了。”
这话听在曹双宝耳朵里,无异于一把盐撒在了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有本事?
有远见?
那岂不是说他曹双宝没本事,没远见,走错了路?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想反驳老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挫败感,失落感。
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羞愤。
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曹双宝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嘶哑的话。
随即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这一夜,曹双宝几乎彻夜未眠。
躺在炕上,辗转反侧。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万多”的数字和陈峰那张平静却似乎总能洞察先机的脸。
他开始不由自主的回想,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太相信上级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