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林国威忽然低声开口。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瑞英啊，大哥刚才私下跟我说了件事。”
“什么？”蒋瑞英的声音从书柜另一侧传来。
“他说，家里的家产所剩不多了。”林国威的声音有些干涩。
“值钱的现在就两套房子，一套是这个石库门，一套是玄武路那边的小洋楼。
大哥的意思。。。准备把玄武路那边的那套过户给我。”
书柜另一侧传来蒋瑞英猛然坐起的声音：“给你？他们有这么好心？”
“大哥说，一来我多年未归，老爷子当年临终时有过遗嘱，四个儿子每人一份。
二来。。。。。”林国威顿了顿。
“也算是对咱们夫妻这么多年受苦受累的补偿。”
蒋瑞英沉默了。
半晌，才听见她冷冷的声音：“补偿？
呵，林家当年捐出去的金条能铺满这条弄堂。
现在就拿一套破房子补偿我们？”
“瑞英，那房子我小时候住过。
不算破，三层小楼，还带个小花园。”
“再好能好过以前？
你父亲当年在摩根大通当买办，在花旗银行当经理。
后来自己开商号，全沪宁谁不知道林家？”
蒋瑞英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其中的怨气却掩不住。
“结果呢？解放后一股脑全捐了，换了个什么？
你大哥当个商业银行支行行长，二哥当个小处长。
老四也就混个片警。。。这就是他们用整个林家换来的前程！”
“你小点声。。。”林国威紧张的说。
书柜另一侧，蒋瑞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
重新躺下，但呼吸仍然粗重。
“那房子。。。什么时候过户？对了，玄武路在哪？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大哥说，等我们离开沪宁前就办手续。玄武路就在浦东近郊那边。。。门脸。。。！”
不等他把话讲完，蒋瑞英就怒了。
只听哐当一声闷响，然后就是“啪啪”鞋子踩着木地板的声音。
蒋瑞英走过大书柜，绕到丈夫这边，质问道：“浦东？那套房子在浦东那个大菜地那边？”
现在的浦东多数地区还是一片荒芜，不少土地都种着菜。
菜农数量非常多，蒋瑞英这么形容也不算过分。
林国威见妻子如此激动，赶忙起身进行安抚。
劝了老半天，这才将对方给劝回去。
他苦口婆心的说：“那里可是一套房子，三层楼有七八个房间，面积比这边大的多！”
房间里静的出奇，只剩下蒋瑞英粗重的喘息声。
解放前那边还是贫民窟，当时有个同乡生意失败欠了林家老太爷一笔巨款。
那栋房子就是那个时候抵押给老太爷的。
老太爷喜欢那边清净，所以稍作改良装修，然后就住了进去。
再之后就解放了，老太爷也在那边的房子度过了生命的最后阶段。
林家算是有功之家，不属于“地富反坏右”的范畴。
但在56年前，家里的东西也被逐渐捐了出去。
厂子、古董、车子、包括房子这些固定资产都被还给了社会跟人民。
直到去年，上头考虑到林家当年的贡献，加上林家子子孙孙人口多。
加上林国威夫妻在港高级知识分子的身份，怕对外影响不好。
这两套当时产权不清晰的房子才被还回来。
林家的人自然没有选择地理位置偏远的浦东居住。
而是选的更加繁华的沪宁市中心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