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瑞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回到床边，坐下，月光照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林国威叹了口气，也回到床上躺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空气中的凝重似乎减轻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蒋瑞英突然轻声说：“明天。。。明天先去看看吧。”
林国威一愣：“看什么？”
“浦东那房子。”蒋瑞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总得亲眼看看，到底破成什么样。”
“好。”林国威说。
。。。
清晨六点，弄堂里已有了声响。
木楼梯上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是早起倒痰盂的林家人。
天井里水龙头“哗哗”作响，有人在洗漱。
远处则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夹杂着吴侬软语的招呼声。
陈峰醒的很早。
他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因潮湿而形成的斑驳水渍。
身旁，林国威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鼾声。
书柜另一侧，蒋瑞英和林晚的床上也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推开房门。
弄堂里晨光熹微，薄雾在青石板路上缓缓流动。
几个老人已在门口生起了煤球炉，蓝色的火苗舔着乌黑的炉膛。
“小伙子，起这么早？”隔壁那栋楼下一位阿婆笑着打招呼。
手里拎着竹篮，里面是刚买回来的小菜。
“阿婆早。”陈峰礼貌的点头：“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香港来的吧？”阿婆打量着他，“林家老三的女婿？”
“嗯，是的阿婆，您猜的真准。
回来探亲，顺便陪林晚瞧病。”
提到看病，阿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叹了口气：“晚晚那孩子。。。唉，造孽啊。
小时候多灵光的一个小人，见人就笑，嘴巴甜的很。
后来就。。。唉！”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身进屋了。
陈峰站在弄堂口，望着渐渐苏醒的沪宁城。
1985年的清晨，没有后世的车水马龙。
只有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响声，和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
空气里有黄浦江水特有的咸腥味，混杂着煤烟和早点的香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这个城市。
一切都还那么简单，却又蕴含着巨变的能量。
“小陈？”身后传来林国威的声音。
陈峰转过身。
林国威已经穿戴整齐，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只是眼下的黑眼圈透露着昨夜的辗转难眠。
“林叔叔早。”
“早。”林国威走到他身边。
也望向弄堂外的街道：“昨晚。。。谢谢你。”
陈峰笑了笑：“我只是说了些实话。”
“有时候实话最难说。”林国威叹了口气。
“瑞英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
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陈峰回答的很真诚：“蒋阿姨是为林晚好，我知道。”
林国威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小陈，你。。。你对我们家晚晚，是真心的吗？”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但陈峰没有回避。
他迎上林国威的目光，点了点头：“是，她就是我追求的生活。”
“哪怕她不能说话？”
“她能不能说话，都不影响她是谁。”陈峰说。
“林晚善良，坚强，懂得为别人着想。
这些品质，比能不能说话重要的多。”
林国威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