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很快就把要去沪宁的十五个人召集到自家院子里。
开始搞一搞思想工作,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煤油灯下,十五张脸孔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坚毅。
陈峰说道:“大家伙积极踊跃,我知道是冲着那60块钱的工资。
但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工资可不是好拿的。
沪宁是大城市,城市人吃喝不愁。
但同时也是没啥集体荣誉感的。
到了那没有生产大队,人家的大队不会管你们。
到了那同样没有大队部,不会有曹书记这样劳心劳力的干部。
自然也没有任何支援,只能靠自己一把锄头卖力干!
沪宁那边,我已经租好了房子。
等房子整修好,我就把你们弄过去。
然后开垦土地,搭建温室大棚。
现阶段大家伙现在药田里熟悉熟悉。
谁都不能偷懒,要不然即刻取消去沪宁的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一去,可能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
条件会很艰苦,工作会很累。
如果有人现在想退出,还来的及。”
没有人说话。
石头沟就是个一年到头吃不到肉的所在。
加上生产大队书记曹双宝决策失误。
栽种的果树结不了好果,卖不了钱。
如果今年再不出去闯一闯,怕是年关到来就要一家人喝西北风了。
那个时候可就真的是要饿死人的。
十五双眼睛,十五份决心。
大家伙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更何况在哪干不是干呢?
陈峰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决定留下。
那我保证!!
只要大家好好干,我陈峰绝不亏待任何人。
两年之内,我要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万元户!”
“万元户”三个字,像火星一样点燃了所有人的眼睛。
1985年,“万元户”是富裕的代名词。
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而现在,陈峰给了他们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曹双宝儿子曹水生听了,第一个喊道:“我相信峰子,跟着峰子一定能够发家致富!”
在他的带动下,大家伙积极响应起来。
眼里全是对于未来富裕生活的憧憬。
曹水生没有妹妹曹冬玲会读书。
老早就结婚生子,一直在家里务农。
此次将妻子儿子留在农村,独自前往沪宁当药农。
他没有害怕,反而隐隐兴奋无比。
觉得这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跟父亲曹双宝不同,心里对陈峰可以说没有任何成见。
甚至有些时候还很羡慕“陈赖子”,可以无所顾忌为所欲为。
。。。。。。。。
三天后,沪宁火车站。
蒸汽火车缓缓进站,浓白的雾气弥漫了整个站台。
陈峰第一个走下车厢,身后跟着两个明显有些拘谨的汉子。
大哥陈东,以及村里最能干农活的壮劳力王猛。
“到了。”陈峰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熟悉的黄浦江水汽混杂着煤烟和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他重生后第二次来到这座城市,心情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陈东和王猛则完全呆住了。
两人站在站台上,眼睛瞪的老大。
嘴巴微张,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陈东手里提着的帆布包“扑通”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站台上人潮涌动。
有穿着时髦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郎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
也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手表。
小贩推着车叫卖茶叶蛋和煮玉米。
用的是他们完全听不懂的沪宁话。
侬声侬气的,比之粗糙的岩城话不知道温柔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