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虽然绝大多数老百姓还在贫困县上下挣扎。
但南方已经出现了不少“万元户”。
报纸上天天都在报道。
某某农民养鱼成了万元户。
某某个体户卖衣服成了万元户。
这些人,成了新时代的“有钱人”。
疤脸这伙人,拦路抢劫。
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但抢普通老百姓,能抢出什么资产?
一次也就几十块,几百块。
还要四个人平分。
天天担惊受怕,收入与风险根本不成正比。
但如果能绑到一个“肥羊”,勒索个万儿八千的。
情况那就不一样了。
有了这笔钱,他们就不用再刀口舔血。
可以南下做生意,可以买房娶媳妇,可以过安稳日子。
可以当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陈峰何等敏锐?
立刻就从疤脸的话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但他没有慌。
不仅没有慌,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然,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憨直。
“这位大哥说的没错!”陈峰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颤抖。
“我家里的确很有钱。”
这话一出,车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乘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峰。
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
这种时候,怎么能说自己有钱?
这不是找死吗?
疤脸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只是他,另外三个劫匪的眼睛也亮了。
二华刚才被推开的怨气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全是兴奋:“大哥!听见没?他说他家里有钱!”
“大鱼!今天逮到大鱼了!”控制司机的矮壮汉子也兴奋起来。
连那个一直沉默的瘦高个。
眼睛也眯了起来,手里的家伙事握的更紧了。
疤脸舔了舔嘴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干。
“小兄弟,你说的是真的?你家。。。有多少钱?”
陈峰看着疤脸,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看着对方那双眼睛里闪烁的贪婪光芒。
缓缓说道:“我们石头沟全体七百社员。
勒紧裤腰带,卖房卖地,省吃俭用。
凑了整整三年,才凑出来这一千块钱。
现在好了,钱在你这儿了。
你是有钱人了。
我们石头沟,一夜回到解放前。
彻底返贫了。”
这话说的平稳且真实。
配上陈峰那张因为长途奔波而略显憔悴的脸。
还有那身打满补丁的衣服,简直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
二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意思?”
疤脸的脸色却变了。
石头沟。
这三个字,他太熟悉了。
整个坡县,谁不知道石头沟?
那是全县有名的穷地方。
穷的连狗都不去。
早些年大跃进时期。
因为山上还有点木材,红火过一阵子。
但二十年间,山上的树被砍光了。
石头沟就成了真正的穷山恶水。
从石头沟出来的人,能有什么钱?
疤脸也是穷苦出身。
他老家也在偏远的山区。
比石头沟好不到哪去。
当年就是因为穷,才走上这条不归路。
此刻听到陈峰的话。
心里那点贪婪像被浇了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再仔细看陈峰。
那身衣服已经洗的发白。
袖口,肘部都打着补丁。
补丁摞补丁。
脚上的破烂解放鞋,鞋帮都磨破了,用线缝着。
还有那张脸,黑瘦黑瘦的。
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
这样的人,能是“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