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老赵头忽然说:“峰子,现在水生的事,只能先这样了。
可我们这些人……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他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看楼下那些人。
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本来活儿干得好好的。
出了这事儿,谁还敢用咱们?
谁不怕得罪宁远乡的人?”
陈峰走到窗前,往楼下看去。
院子里,那些石头沟的社员三三两两站着。
有的蹲在墙角抽烟,有的坐在台阶上发呆。
他们原本住在楼下的窝棚里,后来活儿干的好,窝棚拆了,搬到浦西的工人宿舍住去了。
现在出了事,又搬回烂泥渡的窝棚里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没精打采。
陈峰看着他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转过身,问老赵头:“老叔,你们还想不想在沪宁干建筑这一行?”
老赵头愣了一下,随即说:“当然想干!
峰子,不瞒你说,这大沪宁的人,都不愿意干咱们这样的脏活累活。
他们更愿意坐楼里写写画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可这些活儿,总得有人干啊。”
他叹了口气:“现在的活儿是真的多,比咱们在乡里种田好干多了。
更何况咱们有的是膀子力气,不趁着年轻多干点,以后老了怎么办?”
陈峰点点头,走到老赵头面前,认真地说:“老叔,既然想干,那就继续干。
从今天起,我牵头,把咱们石头沟的建筑队正式搞起来。”
老赵头愣住了。
陈峰继续说:“咱们不能因为一个曹水生,就把所有人都吓退了。
该干的活儿还得干,该挣的钱还得挣。
咱们把石头沟的名号打出去,让大家都知道。
石头沟的人干活实在、手艺好、价钱公道。
这样,以后谁想欺负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等水生处理完他的事情,回来也有个活儿干不是?”
老赵头听的眼睛都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水生的事……!”
“水生的事,我来处理。”陈峰说。
“该赔的钱,我替他赔。
该负的责任,他得自己负。
等找到他,一定劝他去自首。
但这事儿,不能影响大家伙的营生。”
他看着老赵头,语气坚定。
“老叔,您放心,只要有我陈峰在,就不会让大家没饭吃。”
老赵头愣愣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峰子……”他的声音哽咽了。
“你……你真肯带着我们这帮没用的东西干?”
陈峰点点头:“真的。”
老赵头一把抓住陈峰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峰子,有你这句话,我老赵头这条命就是你的!
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东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
他知道,陈峰这是在扛事儿。
扛下曹水生的事,扛下石头沟建筑队的事,扛下这些人的生计。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陈峰就这么扛了。
相较之前的陈赖子,陈峰可以说已经脱胎换骨。
陈峰拍拍老赵头的肩膀,笑了笑:“老叔,别这么说。
咱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的人一激灵。
楼下那些人抬起头,看着他。
陈峰大声说:“大家伙听好了!
从今天起,咱们石头沟建筑队正式成立!
我陈峰牵头!活儿,咱们继续干!
钱,咱们继续挣!
谁要是敢欺负咱们,咱们就跟他干到底!”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垂头丧气的人,一下子就活了。
他们站起来,互相拥抱,拍着肩膀,脸上满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