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渡船上下来,老赵头带着陈峰往浦西老城区走。
解放路不在外滩区块,周边全是老掉牙的石库门房子。
人口密度怕是沪宁之最,比烂泥渡热闹多了。
巷子里人来人往,有挑担子卖菜的。
有生炉子做饭的,甚至还有蹲在门口洗衣服的。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充满了生机。
老赵头领着陈峰一顿走。
约莫二十分钟后才抵达。
指着前面一排低矮的平房说:“到了,就是这儿。”
陈峰顺着看过去,那是一排二层楼的砖房。
外墙斑驳,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门口挂着个木牌,用红漆写着“工人之家”四个字。
红色的油漆都掉的差不多了。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煤球炉,汗味和咸菜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很窄,两边是一个个房门。
有的开着,能看见里面挤着几张上下铺。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迎了出来。
光头,穿着件脏兮兮的汗衫,嘴里叼着烟。
他看见老赵头,咧嘴笑了:“老赵,又来交房费?”
老赵头摆摆手,指着陈峰。
“周老板,这是我们建筑队的新头儿,陈峰。
他来跟你谈住宿的事。”
周老板上下打量了陈峰一眼。
目光在他那身洗的发白的中山装上停留片刻。
眼里闪过一丝轻视。
典型的乡户宁打扮。
改革开放后来大沪宁淘金的。
殊不知乡户宁一批接一批。
钱都被他们这些坐地户靠着房屋租金给赚走了。
乡户宁越多,坐地户就越发财。
光头心中轻蔑,但生意人嘛。
面上还是客气的:“陈老板,幸会幸会。
咱们这儿条件你也看见了,便宜实惠,没得挑呀。”
陈峰没接话,自顾自的往里走,一间间看过去。
最外面一间是大通铺,十来张床挤在一起。
床与床之间只有一尺宽的过道。
被子叠的乱七八糟,有的褥子都露出了棉絮。
墙上挂着各种衣物,地上摆着洗脸盆跟暖水瓶。
再往里走,还有几间稍小一点的。
四人间,六人间,条件稍微好点,但也有限。
陈峰转了一圈,回到走廊里,问周老板。
“周老板,大通铺怎么收费?”
“一个床位一晚五毛。”周老板说。
“包水电,公共厕所在后院,公共厨房随便用。”
陈峰点点头:“我要包一间大通铺,十四个人住。
按月租,多少钱?”
周老板愣了一下:“按月租?”
“对。”陈峰说。
“按月租,我们长期住。
不要按天算了,麻烦。”
周老板眼珠转了转,心里快速算着账。
按天算,一个床位五毛,十四个人一天七块,一个月就是二百一。
按月租,肯定要便宜些,但便宜多少得掂量掂量。
他试探着说:“一个月。。。一百五?”
陈峰笑了:“周老板,你这一刀宰得有点狠啊。
十四个人,一个月一百五。
平均下来一个床位还是三毛五一天。
可你这条件,值三毛五吗?”
周老板脸色变了变。
陈峰继续说:“我打听过,这附近的工人房。
大通铺按月租,一间也就一百到一百二。
咱们这条件,一个月一百,不能再多了。”
“一百?”周老板差点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