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孩子,不要害怕,我是你的父亲啊!”
他向前微微倾身,试图释放出最无害的气息,声音低沉而浑厚,却因饱含情感而有些沙哑。
那其中蕴含的,是沉淀了万载的愧疚,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笨拙却汹涌的父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父亲,我哪来的父亲?”
紫妍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猛地将整个身体缩在了苏白尘背后,只露出一只紧紧攥住苏白尘衣角、指节发白的手。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却硬生生逼出一种尖锐的质问,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凉意和自我保护般的倔强。
“我被魔兽追得无处可逃,在泥泞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我‘父亲’在哪儿?”
她开始哽咽,语速加快,那些深埋的创伤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去啃食那些带着土腥味的草根、苦涩难咽的未成熟药材的时候,我‘父亲’在哪儿?”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在她沾着些许尘灰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我躲在冰冷的山洞里,因为害怕和孤单,把嗓子都哭哑了,却没有任何一个怀抱可以依靠的时候,我‘父亲’又在哪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百年的委屈和愤怒,像受伤幼兽的悲鸣。
“现在……现在你突然出现,说你是我的父亲?你想做什么?”
她从苏白尘肩膀处露出一双通红的、蓄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烛坤,那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伤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深深隐藏的渴望。
“让我现在就扑过去认你吗?凭什么?!”
“我独自熬过的那些寒冷的长夜,我咽下的那些无助的眼泪,我身上那些被荆棘划破、被弱小魔兽抓咬留下的伤痕……这些又都算什么?!”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瘦小的身体因为情绪的激烈爆发而剧烈颤抖。
“你不是我父亲……我没有父亲!没有!”
她吼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将脸重新埋进苏白尘的背脊,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令人心碎的痛苦和绝望。
紫妍那一声声泣血般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龙鳞碎片,狠狠刮过烛坤的心脏。
这位曾经叱咤大陆、令众生俯首的龙皇,却在她带着哭腔的嘶吼面前,显得如此无措而渺小。
他想上前,脚步却像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原地——女儿那盈满泪水与不信任的眼眸,比任何帝境囚笼都要坚固,将他渴望靠近的心牢牢隔绝在外。
看着她全然信赖地躲在苏白尘身后,只露出一片颤抖的紫色衣角,烛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痛楚。
那痛楚如此清晰,几乎让他忽略了被陀舍古帝囚禁万载的孤寂与愤懑。
最终,他所有的龙皇威严、千年沧桑,都化作了一道投向苏白尘的、近乎卑微的恳求目光。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女儿愿意依靠的信任。
苏白尘自然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千言万语。
他心中暗叹,转过身,手掌带着温和的暖意,轻轻落在紫妍因哭泣而起伏的背上,动作轻柔却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
“紫妍。”
“先别急着否定一切,好吗?听我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她的哽咽。
“我不听……呜呜……他就是丢下我了……”紫妍摇着头,泪水涟涟,将脸更深地埋起来,声音闷闷的,满是孩子气的倔强与伤心。
“那个山洞那么黑,那么冷……我找不到吃的,只能去啃那些又苦又硬的药材……去跟别的魔兽抢吃的……别的魔兽都有族群,有长辈护着……只有我……只有我是一个人……”
她越说越委屈,积累了数百年的孤独与恐惧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知道,那些日子一定很不好过。”苏白尘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潺潺流水,试图抚平她激动的情绪。
“但你应该知道无论外面的魔兽多么凶狠,它们追到山洞附近,是不是总会在某个界限外徘徊,不敢真正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