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向他发号命令。
“能为诸位镇魔司的大人们效劳,是小人天大的福分!”
“请随我走。”
孙猎户连声应着,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当先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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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
来到芦苇荡深处,一片灰白瘴域之内。
有一艘乌篷小船,漂浮在一条瘴气稍薄的狭窄水道中央。
船头,那素白襦裙、白玉莲花面具遮面的少女,正姿态闲适地立在船上。
她的视线,穿透重重流转变幻的灰白帷幕,牢牢锁定在数十丈外的一块地方。
那里,有一片水面异常宽阔平静的泽地。
泽地中央,无数坚韧的芦苇被某种力量强行绞缠、堆积,构筑成一个巨大的、浮于水上的圆形草垛平台。
平台之上,有一颗足有两米高的巨大血卵,正随着一种沉重而诡异的搏动,缓缓膨胀、收缩。
血卵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泽。
表面布满了虬结如血管的脉络,正贪婪地吞吐着周围弥漫的瘴气与浓郁的天地灵气。
卵壳之内,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白鹤的轮廓正痛苦地蜷缩着。
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卵壳表面血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妖力波动,搅动着周围的瘴气翻腾不休。
“啧啧。”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点评,打破了死寂,自言自语起来:
“禽兽之属,终究是禽兽之属。”
“纵有几分灵智,得了些许造化,这破境之法,依旧逃不脱茹毛饮血的原始本能。”
这时,她的指尖轻轻拨弄着手腕上那串白骨铃铛,发出细微的“叮”声碎响。
“人类武者,无论正邪道途,破开练气踏入凝液,首重‘凝液化元’。”
“炼精化气,气凝为液,滋养丹田,开辟气海。”
“或借玄功秘法淬炼压缩,或吞服灵丹妙药强行凝聚。”
“虽也凶险,终究是引天地灵气,炼自身元精,合乎大道自然之理。”
“而这等孽畜......”
少女的视线落在那搏动的巨大血卵上:
“它们妖躯强横,天生地养,吸纳驳杂,妖力虽磅礴却远不如人族灵力精纯。”
“欲要强行将一身驳杂妖元凝练提纯,化作妖液,其难度远超人修数倍!”
“非有大机缘或倚仗上古血脉者,难以靠己身水磨工夫功成。”
“故而,此类天资不足的妖物欲破凝液境,往往需行那‘夺天地造化以补己身不足’的捷径邪法!”
少女的声音悠扬:
“你这只瘤顶鹤妖倒是与我罗教有缘,与我教圣典记载的‘三子化胎囊’之法有些相性。”
她顿了顿,在回忆着那本圣典的记载:
“传说有灵鹤,感天地祥和之气而生,衔灵草仙芝,送子于积善之家。”
“它们受人间香火,故有‘送子鹤’之名,乃祥瑞之禽。”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皆有一线逆反之机。”
“这份‘送子’的善因,也能逆转为‘夺子’的恶果。”
“此法便是‘三子化胎囊’!”
“需寻当年经其‘送子’之因果、降生于世的同一批三个婴孩。”
“待其长至元阳或者元阴初固、先天之气尚未彻底散入后天的幼童之龄。”
“以此法活取其心头一点精纯无比的‘先天胎元血’。”
少女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勾勒出某种仪式:
“三缕胎元血,混合其自身妖丹精粹,再辅以秘法,便可孕育出这颗‘化胎血囊’!”
“此囊一成,便可强纳那三个幼童残余的命数、气运乃至魂魄。”
“最终,以其为薪柴,以其先天胎元为引,来提纯自身驳杂妖力,逆反先天,冲击凝液之境。”
“一旦功成,此囊破,妖液生,便不再是那练气妖物,而是真正踏上大道门槛的凝液境大妖。”
“但那三个被献祭的幼童......”
少女发出一声流露出怜悯思绪的哀叹:
“自然是魂飞魄散,骨肉成泥,一身所有,尽数化为这破境的血肉基石。”
说到此处,少女那戴着白玉莲花面具的脸庞,忽然毫无征兆地转向侧后方一片茂密如墙的芦苇丛。
面具眼孔后,那平静无波的眸子深处,骤然掠过一丝锐芒。
而后,她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她用一种近乎“老友重逢”般的亲昵口吻说道:
“哟?”
“这不是我们落荒而逃、道行大损的狐仙娘娘吗?”
“上次没能把你彻底留下,本姑娘还颇觉遗憾呢。”
“怎么,今日是觉得翅膀硬了,还是找到了靠山,敢主动送上门来找死了?”
只见被她目光锁定的那片芦苇丛,一阵细微的窸窣晃动。
一只毛色黯淡、体型小巧的棕狐,从密集的苇杆后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其琉璃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船头的少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极致的警惕。
它没有再向前一步,而是保持着距离。
棕狐口吐人言,正是狐仙娘娘那空灵的声音:
“邪魔外道,伤天害理,夺童子命元以奉妖孽!”
“尔等所行,天理难容!”
“今日,便是尔等孽障伏诛之时!”
“呵呵呵......”
少女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她甚至歪了歪头,姿态俏皮:
“天理?伏诛?”
“看你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应该是大梁镇魔司的人来了吧?”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能耐,能阻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