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天幕浓稠如墨。
景冈县衙后院的一间厢房内。
一盏孤灯摇曳,将陆瑾伏案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掌心托着那朵温润如玉的“蜕生白莲”,莹莹微光在灯下流转,透着说不出的玄奥。
公孙老者的话犹在耳畔,陆瑾不再犹豫,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如灵蛇般探入莲苞深处。
耗费些许时日,他终于解开了那层繁复的空间禁制。
嗡!
莲苞轻轻一颤,光华大盛。
陆瑾心念一动,其中空间之力如水波荡漾,莲心处骤然开启一道微小的门户。
而后,
几件事物率先涌出,砸在书案上发出沉闷声响。
陆瑾识得这几件事物。
那串由森白指骨串成的白骨铃铛和那面边缘缠绕狰狞恶鬼浮雕的罗刹镜,都曾在罗教妖女的手中大放光彩。
紧接着。
有一本残籍从中跌落,封面上书《无生圣典》四个古篆。
但接下来,变故陡生。
陆瑾只感觉一股混着幽兰淡香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大片柔软丝滑的布料,劈头盖脸地罩在了陆瑾头上、身上。
这绫罗绸缎,色彩明丽,赫然是女子贴身的衣衫裙裾!
更有几件小巧的藕色、月白亵衣,轻飘飘地滑落他臂弯。
那属于罗教妖女杜灵韵的清雅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陆瑾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杜灵韵那张含怒带嗔、大家闺秀般的容颜。
“嘶!”
陆瑾念及于此,呼吸一窒。
一股莫名的燥热与窘迫瞬间冲上头顶,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幻术?媚惑?”
警惕瞬间压过了尴尬。
罗教妖女手段诡谲,这些贴身之物岂能等闲视之?
他猛地一甩手,如同甩开毒蛇般将那些衣物尽数抛到一旁的床榻上。
“画魅!”
随后,陆瑾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下一刻。
他脚下浓影立时翻涌沸腾,绿雾升腾。
一个托举着那幅仕女绢画虚影浮现。
画中女子领会陆瑾心意。
她檀口一张,浓郁如墨、翻腾不息的迷魂黑雾汹涌喷薄,瞬间将陆瑾周身三尺之地彻底笼罩,隔绝内外。
与此同时。
陆瑾运转穷奇宝术。
其丹田气海之中,那枚穷奇之卵溢出丝丝缕缕的穷奇黑煞本源之气。
穷奇黑煞本源之气上涌,直冲泥丸宫,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黑色壁垒。
其牢牢护住灵台识海,涤荡一切外邪侵扰。
黑雾之中,陆瑾凝神内视,感知如潮水般扫过自身。
灵台清明,神识稳固如磐石。
穷奇凶煞牢牢盘踞,并无丝毫被蛊惑、被扰动的迹象。
“好像......并无异常?”
几个呼吸后,陆瑾散去黑煞,挥手让画魅重归影中。
再看那堆在床榻上、散发着幽幽兰香的女子衣物,他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哂笑。
“我是不是草木皆兵了。”
陆瑾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份莫名的烦躁压下。
但终究是那妖女留下的东西,谨慎些总无大错。
收拾心绪,他重新坐回案前。
他先将那堆衣物草草拢到床角,眼不见为净。
然后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摄魂铃入手冰凉,指骨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其上符文黯淡。
罗刹镜触手沉重,镜面幽深,镜背恶鬼浮雕触感狰狞。
陆瑾尝试以自身灵力,乃至一缕穷奇黑煞注入其中。
但两件法器皆如死物,毫无反应。
血炼之法亦告无效,灵力如泥牛入海。
“果然需特定法门驱动。”
陆瑾自语,随手翻开那本《无生圣典》残卷。
书页翻动。
开篇所述核心,赫然便是“真空无生”四字真义。
“夫真空者,非空非有。”
“乃天地未形、混沌未判之祖炁。”
“无生者,非死非灭。”
“乃超脱轮回、永恒自在之真性。”
“吾教法门,首重修持一口‘真空之气’。”
“此气非后天浊息,乃采撷众生心念之精粹,滤尽尘滓,化入己身,凝为一点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之真灵种子……”
陆瑾凝神细读,眉峰渐蹙。
这“真空之气”的修炼理念,似乎与仙家的香火愿力之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皆是汲取、炼化众生心念之力,化为己用。
只是香火愿力多走堂皇正道,塑金身、凝神格;
而这罗教真空之气,却显得更为诡秘,讲究“真空寂灭”。
化万念为一念,取其精粹,归于“无生”。
无论是施展那惑人心神的“无生幻形”,还是催动摄魂铃、罗刹镜这等法器。
其根基皆在于这口炼化提纯的“真空之气”。
此气愈精纯浩大,术法威能愈强,法器操控愈是如臂使指。
残卷中记载的几门基础术法,如惑神、迷魂、凝煞、护身等,皆需以真空之气为引。
至于凝液境后续法门,则因残页缺失,迹不可寻。
卷末还夹杂着几页零散记载,似是前人随笔,提及某些上古秘闻、奇地异宝,语焉不详。
“修一口真空之气?”
陆瑾最终合上残卷,哂然一笑:
“我有穷奇宝术这无上根基在身,何须舍近求远,去练这旁门左道?”
摄魂铃暂时是派不上用场了。
至于那罗刹镜......
陆瑾掂量着这面沉重的铜镜,感受其材质的坚固与镜面流转的微弱灵光。
“倒不失为一面极好的盾牌。”
“凝液境妖力轰击恐怕都能硬抗几下,寻常刀兵法术更不在话下。”
他正盘算着如何将这两件战利品物尽其用时。
“笃、笃笃!”
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瑾心头一凛,迅速将摄魂铃、罗刹镜与《无生圣典》残卷扫入储物袋中,然后起身快步走向房门。
打开门后。
门外站着的正是他麾下小旗队中最为机敏的王令。
王令脸上带着一丝急色:
“大人,范县令有急事相请,让您即刻前往县衙大堂!”
“范县令?这大半夜的......”
陆瑾眉峰微聚,心中疑惑顿生。
他心念急转,正要迈步随王令离开。
眼角余光却瞥见王令的目光,不知何时竟越过他肩头,落在了厢房内那张床榻上。
那堆色彩鲜艳、带着幽香的女子衣物,此刻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王令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依然透出古怪的“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