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镇,官衙内。
总捕头王魁脚步匆匆穿过回廊,皂色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被县令召见,来到灯火通明的大堂外。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便迈步而入。
大堂内烛火摇曳,将堂内三江县令蔡瑄略显清癯的身影拉得老长。
此刻,蔡县令正背对着他,负手凝望着悬挂于中堂的一幅明镜高悬图。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立刻转身,只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询问:
“王魁,黄家嫡长子惨死一事,查探得如何了?”
王魁躬身抱拳,黝黑的脸膛在烛光下更显凝重:
“回禀大人,卑职已按大人吩咐,亲赴黄府查问。”
“黄家主虽悲恸难抑,但依旧亲自接引卑职,看了黄嫡长子的遗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确如外界传言,黄玉郎四肢皆断,疑似被某种利器所伤。”
“失血过多,导致不治身亡。”
“观其惨状,下手之人狠辣异常,绝非寻常仇怨。”
“可曾问及,是何人所为?”
县令依旧背身,声音听不出情绪。
“卑职曾问过黄家主,言明若有线索,官衙可为其主持公道,追缉凶徒。”
王魁如实回答,眉头却紧紧锁起:
“然黄家主只言道家门不幸,此乃孽子咎由自取,不愿寻仇深究。”
“随后便以丧事在即,不胜悲痛,需闭门静心操持后事为由,婉拒了卑职,并向卑职下达逐客令。”
蔡县令闻言,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嗯。”
他低应一声,不再纠结黄家之事,换了一个话题:
“沉沙渡码头,近来也颇不宁静。”
“本官收到诸多船商诉告,言漕帮中人屡生事端,械斗频发,搅扰码头秩序,阻碍商船装卸,怨声载道。”
“王魁,你明日持本官手谕,亲往沉沙渡走一趟,面见漕帮主事之人,严令其约束部众,维持码头秩序。”
“告诉他们,若再敢肆无忌惮,扰乱民生商贸,休怪朝廷律法无情!”
王魁闻言,黝黑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迟疑,他张了张嘴,却未立刻领命。
蔡县令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直言道:
“怎么?是顾忌那盘踞在漕帮背后的罗教势力?”
王魁点了点头:
“大人明鉴。”
“自前任玄池护法被调离,卑职曾数次尝试拜会那位居于沉沙渡庵堂的丁护法,意欲沟通官衙与罗教在本地事宜。”
“奈何此人闭门谢客,姿态倨傲,卑职连其面都未曾见着,更遑论交涉。”
“其手下教众亦多有跋扈之态。”
“哼!罗教难不成还想造反?”
蔡县令闻言,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
“别忘了,这三江镇,乃是大梁的三江镇!”
“我等食朝廷俸禄,代天子护民,守一方秩序。”
“他们再是势大,难道还敢公然反了朝廷不成?”
“有六扇门缉捕邪道,镇魔司斩妖除魔,便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你只管去,持本官手谕,堂堂正正,言明利害。”
“本官倒要看看,在这朗朗乾坤之下,他们是否真敢肆意妄为,挑战王法!”
王魁见蔡县令态度坚决,言辞铿锵,抱拳沉声道:
“卑职遵命,明日一早,便往沉沙渡一行!”
言罢,他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堂。
王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衙门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