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沉沙渡。
日落西山之时,码头依旧喧嚣。
在一间酒肆里,四处弥漫着劣酒和卤肉的咸腻气味。
几张长桌前挤满了赤膊的汉子,吆五喝六声几乎掀翻酒肆。
“他娘的,又是瘪十!”
“老子今天手气喂了忘川河的王八了!”
一个黑脸水手把骨牌拍在桌上,嘴上骂骂咧咧,但脸上却没有因为输牌而生怒。
“哈哈,六哥,该你喝!”
这时,坐在他身旁的燕十三满面红光,醉眼朦胧地将满满一碗白酒推过去:
“六哥,昨儿个见你愁眉苦脸,缩着脑袋走路,活像帮里有人要剐了你一身鳞!
今儿咋跟变了个人?眉梢都飞起来了,捡着龙宫宝贝了?”
那被唤作六哥的黑脸水手,是三江漕帮的一个小头目,与燕十三关系不错。
他一仰脖灌下烈酒,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然后抹了把络腮胡上的酒渍,眼神瞟向嘈杂的四周,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在看到同桌都是熟面孔后,他才重重放下酒碗,身子特意凑近燕十三,与他低语:
“兄弟,也就是你了,我才能给你讲实话。”
燕十三从六哥的声音中听到一丝警惕:
“还记得我昨天和你说过,帮内正在搞肃清行动吗?
哎呦,今儿可算是揪出来了,安宁了!
是王副舵主和赵小巡河。
妈的,前者暗地里勾搭镇魔司的黑皮鹰犬,拿走沙帮主的一件至宝,后者据说更是胆大包天,盗走沙爷一张藏宝图。”
燕十三闻言,捏牌的手指微微一怔,醉意朦胧的眼皮底下精光一闪而逝。
他顺势又丢出一张牌,佯装好奇:
“嘿,六哥你说揪出来了,那人都怎么处置了啊?”
“王副舵主被沙帮主斩首,他拿走的至宝也收了回来。”
六哥又灌了一大口,粗声喘气:
“赵小巡河则是被喂鱼了,但他盗走的藏宝图据说没有找回来,搞丢了。”
“那不扯犊子吗?藏宝图没有找回来,怎么就把人杀了呢?”
燕十三咧着嘴,吐槽道。
随后,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继续赌牌。
在几轮牌局过去后。
燕十三推开凳子站起来,捂着肚子,醉醺醺地嚷道:
“六哥,我有点尿急,憋不住了!出去放放水。”
说罢,他便离开位置。
很快,燕十三在酒肆人群的来往中,没了身影。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
一个脸色阴沉的消瘦男子坐到了燕十三刚空出的位置上。
他捻起燕十三面前一张骨牌,眼神阴鸷地盯着牌桌。
方才还豪气干云的六哥,瞥了一眼身旁男子后,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浑身肥肉止不住抖了起来,像见了水鬼,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舵主!
我按您的吩咐,都把情报给十三透露了。”
“哼!”
被叫做王舵主的消瘦男子闻言,捏碎手中的骨牌:
“沙通天,你个狗杂种,敢杀我弟弟,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来到酒肆外。
一股微凉的江风稍吹散了离去的燕十三身上沾染的酒气和闷热。
此刻,他眼中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脚步沉稳迅疾,朝着某个方向离开。
但他却突然脚步一顿。
“轰隆!”
下一刻,前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燕十三感知到危险的气息,皱起眉头,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漫天木屑冲天而起。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撞破纷飞的杂物,重重砸在一堆垒起的货箱上,瞬间将其压垮成满地狼藉。
燕十三瞳孔微缩。
因为他认得此人,对方正是三江漕帮之主,翻江龙沙通天。
但此时此刻,他赤裸的精悍上身竟然被划开数道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