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根本就没有什么狐妖,纯粹是虚报冒领,吃空饷,喝兵血。
无论哪种情况,这都是把手伸进了镇邪司的钱袋子里,是在挖这座新衙门的墙角。
“正好。”
楚白心中一定。
他这个新上任的巡旗令,正愁没有合适的切入点来打开局面。
去查那些涉及豪族、牵扯极深的大案,现在的他根基未稳,容易打草惊蛇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但这种涉及基层纪律、且证据链相对简单的“小案子”,却是最好的试刀石。
若是真有妖,那便是斩妖除魔,赚取功德。
若是人祸,查处这种兵油子蛀虫,那便是纠察之功,更是能在司里立威,告诉所有人,他这个巡旗令,不是摆设。
“现今从这里入手,应是最好的选择了。”
“王德。”
楚白唤了一声。
正缩在柜台后面偷偷打量这边的老吏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在!大人有何吩咐?”
“这份卷宗,我要带走。”
楚白扬了扬手中的文书。
王德探头看了一眼,见是那个著名的鸡肋狐妖案,心中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哈腰道:“没问题!小的这就给您登记。这案子挂了好久了,大人若是能结了,也是帮咱们清理库存。”
登记完毕,楚白将卷宗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了阴暗的卷宗室。
外面的阳光正好,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楚白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
“王三水……希望你能给我点惊喜。”
他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带人去查,而是决定先独自前往刘家庄探个虚实。
毕竟,神念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供词更管用。
……
离开镇邪司,楚白并未急着出城,而是先去了一趟城中的杂货铺,置办了一些诸如火折子、雄黄粉之类的寻常应用之物。
虽然有法器在身,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该有的准备不能少。
随后,他换下那身显眼的黑色官服,穿了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学书生,溜达着出了西门。
刘家庄距离县城约莫二十里地,依山而建,是个不大的村落。
一路上,楚白并未动用《火步纵》,而是像个凡人一样步行,同时默默运转《守一经》,在这嘈杂的尘世中磨砺着神念的感知。
路边的叫卖声、远处农田里的耕牛声、甚至是脚下蚂蚁爬过的细微声响,都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画卷。
随着对《守一经》的感悟加深,他发现神念之用,不仅仅是“看”,更是一种“听”和“感”。
哪怕闭上眼睛,他也能大概感知到周围三丈内的人流走向和气息强弱。
“这种感觉,真好。”
楚白心中暗赞。这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感,是修为提升带来的最直观的享受。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掩映在竹林中的村落。
刘家庄,到了。
刚一靠近村口,楚白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村子……太静了。
并非是那种死寂,而是缺少了一种农家该有的生气。此时正是午后,按理说应当有孩童嬉闹、鸡犬相闻。
但这村子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偶尔有几声狗吠,也是夹着尾巴的那种呜咽声,透着一股子惊恐。
而在那村口的老槐树上,还贴着一张黄纸符箓,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楚白神念一扫。
“呵。”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那符箓画得鬼画符一般,毫无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连朱砂都是劣质货,掺了红土。
这就是那个王三水所谓的“驱邪小阵”?
就这一张破纸,敢报五颗灵石的材料费?
这王三水,还真是贪得连脸都不要了。
楚白摇了摇头,迈步走进村子。
刚走没两步,旁边一户人家的院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后生!快走!别进村!”
一个苍老的声音压低了嗓门喊道:“这几天那狐大仙闹得凶,正在发脾气呢!小心丢了性命!”
楚白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无害的笑容,拱手道:
“老丈莫怕,我是城里来的游方郎中,路过此地讨口水喝。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大仙?”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
那老汉见是个文弱书生,警惕心稍减,但还是不敢开门,只是隔着门缝急道:“你这后生怎不听劝!
前几天那镇邪司的官爷都来了两趟,都没能降住那大仙,反而被打伤了好几个!你一个书生顶什么用?快走快走!”
“镇邪司的官爷被打伤了?”
楚白眉头微挑,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故作惊讶道:“竟有此事?那些官爷不是都有法术傍身吗?怎么会被打伤?”
“唉!谁说不是呢!”
老汉叹了口气,打开门缝让楚白闪身进来,似乎是怕他在外面被那所谓的“大仙”给叼了去。
进了院子,楚白看到院角的一个鸡笼子早已被扯烂,地上还散落着几根沾血的鸡毛。
“老丈,您给仔细说说,那官爷是怎么受伤的?”
楚白接过老汉递来的一碗水,看似随意地问道。
老汉心有余悸地回忆道:“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俺们也不敢出去看。就听见外面一阵鬼哭狼嚎,还有那些官爷喊什么‘内甲破了’、‘风太大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那地上倒是没什么血,就是那帮官爷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说是那狐大仙法力无边,把他们的护身宝甲都给抓烂了。”
听到这,楚白心中已然有了底。
内甲破了?
鬼哭狼嚎?
若是真的激战,必然会有灵力残留和血腥气。
但这院子里,除了那几根鸡毛,根本没有任何妖气残留。
况镇邪卫中也有好手,打磨多年,即便是战不过,所知情报也该多些才对。
反倒是……
楚白神念微动,目光落在那鸡笼子断裂的竹条上。
切口整齐,不像是野兽撕咬,倒像是……被人用利刃割断的。
“好一个‘法力无边’的狐大仙。”
楚白放下水碗,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哪里是什么狐妖作祟?
这分明就是人祸!
而且,这作祟的“人”,怕是和那位王三水副队长,脱不了干系。
“多谢老丈的水。”
楚白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起身告辞:“这大仙的事,在下倒是略懂一些驱邪之术。既然遇上了,便去会会它。”
“哎!后生你……”
老汉还没来得及阻拦,便见那书生身形一晃,竟已出了院门。
楚白站在村道上,神念全开。
虽然这村子里没有妖气,但他却在那鸡笼附近的泥土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力波动。
那是……劣质引妖香的味道。
这种香料,通常是猎户用来诱捕野兽的,但也有些心术不正的修士,会用它来制造“妖兽出没”的假象。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气味,楚白的目光投向了村后的一座破败山神庙。
“既然来了,那就把这出戏唱完吧。”
“若是以此敛财,则这王三水难逃其咎,需定罪论罚。”
“若是养寇自重,问题可便大了,保不齐得搭上几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