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人目光深邃,一语道破天机:“其实,这并不重要。因为这本就是必然之势。”
“哦?”楚白微微一怔。
“镇邪司两司合并,看似是县衙为了整合资源,实则是张成想要把权柄彻底抓在手里的必然一步,其此前毕竟被架空已久。
而这其中最大的阻力,便是那盘根错节、把持着大量资源的豪族派系,也就是二队。”
张道人分析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张成想要真正掌控镇邪司,早晚要动二队。这是大势所趋,也是阳谋。”
“庞松是个聪明人,他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敢来找你。他的这个举动,哪怕没有张成的明令授意,也绝对有着张成的默许。”
“你想想,若你是张成,看到手下的得力干将和你这把最锋利的刀联手去对付那个不听话的刺,你会怎么想?”
楚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乐见其成?”
“正是!”
张道人赞许道:“所以,这把刀,你不仅要借,而且要借得漂亮!”
“至于你担心的豪族反扑……”
张道人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若是别的什么事,或许还要顾忌几分。
但在‘野神淫祀’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只要你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养寇自重、敲诈百姓、致使野神坐大。”
“这就是动摇国本的大罪!在这个罪名面前,别说是区区几个县里的豪族,就是大垣府的世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
“这是大义名分,也是你手中最硬的尚方宝剑。”
听完这番剖析,楚白心中豁然开朗,原本笼罩在心头的迷雾瞬间消散。
“学生明白了。”
楚白拱手道:“既然是大势所趋,又是大义所在,那这把刀,我当仁不让。”
“不过……”
张道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既然决定出手,就要讲究策略。你要记住一个原则——只查案,不站队。”
“只查案,不站队?”楚白细细咀嚼着这六个字。
“对。”
张道人点头道:“你要把自己定位在一个纯粹的‘纠察’位置上。你查二队,不是因为你想帮庞松打击异己,也不是为了帮张成争权夺利,而是因为他们违法乱纪,触犯了国法!”
“这样一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都立于不败之地。别人只能说你刚正不阿,却不能给你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至于具体怎么做……”
张道人指点道:“证据要铁,下手要狠。但在最后的处理上,要懂得走程序。
等你拿到了铁证,不要自己直接跳出来跟二队硬刚,而是先让张成定夺。”
“让司主去定夺怎么用这份证据,是雷霆一击彻底清洗,还是引而不发以此为筹码敲打豪族。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你只需做好那把刀,至于刀挥向哪里,让握刀的人去决定。”
楚白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恩师的官场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番指点,不仅帮他理清了局势,更教会了他如何在复杂的斗争中保全自己,进而谋取最大的利益。
“多谢老师教诲!学生受教了!”楚白起身,深深一礼。
“坐下,坐下。”
张道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除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关于那三沐河,为师倒也有些其他的眉头。”
“哦?”楚白好奇道。
“你可知,为师的大弟子,也就是你的大师兄韩行墨,如今便在那三沐河上任职?”
楚白一愣:“大师兄?”
他确实知道自己有个大师兄,比他早入门多年,也是张道人的得意门生。只不过这位师兄平日里公务繁忙,极少回县城,所以两人至今未曾谋面。
“正是。”
张道人笑道:“行墨那孩子性子沉稳,资质虽然不如你这般妖孽,但也颇为扎实。他如今在水司任正九品巡河力士,常驻三沐河一带,负责监察水文、梳理河道。”
“这次三沐河出了野神这档子事,既然连镇邪司都惊动了,水司那边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行墨身在局中,应该知晓不少内情。”
“你此去若是在案子中与他相遇,不妨多问问情况。你们同出一门,虽然未曾见面,但这份香火情分在,自当互相照应。”
楚白闻言大喜。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愁对三沐河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虽然有庞松的情报,但那毕竟是三队的一面之词。
若是能有水司内部的人脉,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师兄,那这情报的准确度可就大大提升了。
“学生记下了。若是有缘得见大师兄,定当好好请教。”
正事谈完,张道人看着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学生,神念微微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欣慰。
“你这气息……圆融如一,隐隐有满溢之势。”
张道人抚须笑道:“看来,你距离突破练气四层,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吧?”
楚白并未隐瞒,点头道:“正如老师所言,学生感觉瓶颈已松,只待再积蓄几日灵力,便可水到渠成。”
“好!好!好!”
张道人连道三声好,随后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递给楚白。
“这是一瓶【凝元丹】。虽然只是低阶丹药,但对于辅助突破小境界、稳固根基颇有奇效。这是为师当年剩下的一点存货,如今也用不上了,便送给你吧。”
“这……老师,这太贵重了!”
楚白连忙推辞。凝元丹在市面上价值不菲,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辅助良药。
“拿着!”
张道人故作不悦道:“长者赐,不可辞。你这次去三沐河,面对的可不仅是人心鬼蜮,还有未知的野神和妖邪。修为高一分,便多一分自保的本钱。”
“突破之后再去,为师也能放心些。”
楚白心中感动,不再推辞,双手接过玉瓶,郑重道:“多谢老师赐药!学生定不负老师厚望!”
辞别了恩师,楚白走出张府。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明媚。
楚白摸了摸怀中那微凉的玉瓶,又想了想即将见面的大师兄和那扑朔迷离的三沐河案,心中再无半点迷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