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渔村晒谷场上,气氛凝重而肃杀。
庞松此刻的脸色,比那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在得知了“幼童献祭”这等丧尽天良的罪行后,他心中的怒火已经彻底压过了理智。
身为人族,这是底线。
“来人!把那几个带头的庙祝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此事了结,再行定罪!”
处理完这些人奸,庞松一刻也不愿耽搁,转身看向身边的一名亲信:“那野神的水府位置,问出来了吗?”
“回队长,已经撬出来了!”
亲信指着远处河面的一处回水湾:“据那老庙祝交代,就在那片名为‘鬼愁湾’的水底下。那里水深流急,常有旋涡,底下有一个天然溶洞,便是那三沐娘娘的神府。”
“好!”
庞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拔刀出鞘:“所有人听令,整备避水符,随我下水斩妖!”
“庞队长,且慢。”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楚白忽然开口阻拦:“这三沐河毕竟是水司辖地,且水下作战非我镇邪司所长。那野神盘踞多年,必然有些手段。不如先通报水司,请他们……”
“来不及了!”
庞松挥手打断了楚白的话,语气急切:“楚巡旗,你也听到了,这野神还在索要幼童!那老东西说了,昨夜才刚送去了一个孩子!若是等水司那帮老爷慢吞吞地走流程,那孩子怕是早就进了妖口了!”
他看着楚白,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救人如救火!我带精锐先去探路,楚巡旗你就在这驻地坐镇,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待我有了结果,这就回来,届时由你亲自向司主汇报,这头功咱们平分!”
楚白深深看了庞松一眼,心中不由骂声蠢货。
他哪里看不出庞松的心思?
什么救人如救火,虽然有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是个幌子。
庞松这是立功心切,想趁着水司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这“斩杀邪神”的头功抢到手。
而且他不想让水司分一杯羹,毕竟这案子牵扯到二队,若是水司插手,甚至可能会有变数。
但楚白并未当场拆穿。
“既然庞队长心意已决,那便依你所言。”
楚白微微颔首,神色平静道:“我在此坐镇便是,庞队长多加小心。”
“好!楚巡旗果然爽快!”
庞松大喜,当即点齐了十名修为精湛的好手,每人分发了一张避水符,一个个如同下饺子般跳入了那滚滚流淌的三沐河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看着庞松等人消失的水面,楚白嘴角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
“贪功冒进,取死之道。”
他摇了摇头,并未真的留守驻地,而是转身朝着河边的一片芦苇荡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枚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发热的铁牌,注入一丝灵力。
“大师兄,人已下水。速来。”
……
三沐河畔,芦苇荡深处。
秋风萧瑟,枯黄的芦苇随风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白站在岸边,目光投向那宽阔的河面。
虽然《守一经》让他神念大增,但这浩渺的河水似乎有着某种隔绝神识的作用,即便是他也只能探查到水下数丈的动静。
就在这时,远处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分开,一道高达数丈的水浪如同一堵白墙,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而在那浪头之上,站着一名身着蔚蓝色官袍的青年男子。
此人面容清癯,身形挺拔,虽然只是一人一浪,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他脚下的河水仿佛有了灵性,温顺地托举着他,速度奇快无比。
“可是楚白师弟?”
那青年在距离岸边尚有十丈时,便朗声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浪。
楚白拱手一礼,微笑道:“正是楚白。见过韩师兄。”
来人正是张道人的大弟子,现任安平县水司正九品巡河力士,韩行墨。
“哗!”
水浪散去,韩行墨稳稳落在楚白身旁,身上竟是滴水未沾。
“好一个少年英才!”
韩行墨上下打量了楚白一番,感受到那股圆融如一的练气四层气息,眼中满是赞赏:“师尊信中常夸你天赋异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才多久,竟已突破至练气中期了。”
“师兄谬赞了。”
楚白谦逊了一句,随即神色一肃,直奔主题:“师兄,情况紧急,客套话以后再说。这三沐河下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接着,他将安渔村“幼童献祭”的真相,以及庞松贪功冒进已经下水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什么?!”
听完楚白的叙述,原本气质沉稳的韩行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幼童献祭?!全村绝后?!”
一股狂暴的灵力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周围的芦苇荡瞬间被激荡的水气压得齐齐倒伏。他虽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但作为拥有朝廷敕封的巡河力士,在这大河之畔,能调动水脉之力,其威势竟不输给练气后期的大修!
“混账!简直是混账!”
韩行墨咬牙切齿,眼中满是自责与愤怒:“我水司之前只看到这河段渔获丰收,且并未发现浮尸,便以为这野神是个护佑一方的福神,甚至还想着招安……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这是我水司失职!是我韩行墨失职啊!”
楚白安慰道:“师兄不必自责。这野神狡猾,加上二队和豪族刻意遮掩,这才蒙蔽了视听。如今真相大白,正是亡羊补牢之时。”
韩行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
“师弟说得对。此等邪神,必须铲除!而且……”
他目光幽深,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我在水司内部曾数次提议深查三沐河的异常,却屡屡被上司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由驳回。如今看来,这水司里面,怕是也不干净。”
“有人收了豪族的钱,在给这邪神打掩护!”
楚白闻言,心中了然。
果然,这不仅仅是二队的问题,整条三沐河的利益链条上,不知趴着多少吸血的蚂蚁。
“师兄,庞松已经带人下水了。”
楚白提醒道:“那野神盘踞多年,水下又是它的主场,庞松虽然修为不弱,但这般冒进,恐怕会吃亏。”
“哼,那庞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抢功劳?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拿!”
韩行墨冷哼一声,随即从腰间摘下一枚刻着波浪纹路的蓝色令牌。
“师弟,你我联手!”
“我以巡河令调动水脉,封锁河底,压制那畜生的水系神通。你负责主攻,咱们师兄弟今日便给这三沐河,洗一洗这漫天的血腥气!”
“好!”
楚白眼中战意升腾。
“走!”
韩行墨手中令牌一挥,河水瞬间分开一条通道。两人不再耽搁,循着庞松队伍留下的灵力痕迹,纵身跃入河中,直奔河心而去。
……
三沐河底,鬼愁湾。
这里水深数十丈,暗流涌动,地形复杂如同迷宫。
庞松此刻正处于极度的狼狈之中。
他带着十名精锐下水,本以为那所谓的“三沐娘娘”不过是个有些道行的野神,顶多也就是练气中期的水平。凭他练气七层的修为,再加上这帮手下,拿捏对方还不是手到擒来?
哪成想,刚一靠近那处疑似洞府的水底溶洞,异变突生。
“咕噜噜——”
原本平静的水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无数道暗流如同看不见的绳索,疯狂地拉扯着众人的身体,让他们连保持平衡都困难。
紧接着,四周的水草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绿色的毒蛇,缠绕向他们的四肢。
更可怕的是,在那浑浊的河水中,一道道如鬼魅般的黑影不断闪现,时而化作水箭偷袭,时而发出刺耳的尖啸干扰神魂。
“该死!是幻阵!还有水怪!”
庞松一刀斩断缠在脚踝上的水草,脸色难看至极。
这就是水下作战的劣势。他的土系法术在这里大打折扣,水系法术虽然能用,但比起这常年盘踞于此的野神,简直是班门弄斧。
“啊!”
一声惨叫传来。
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一道从暗处射来的水矛洞穿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水。
“队长!这东西太邪门了!我们在水里根本施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