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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行刑结案,镇邪司改制(2 / 2)

随着这些死囚步入刑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积压在三沐河上空、甚至蔓延到安平县城数年之久的浓重怨戾之气,正因为这些“因”的到来,开始产生剧烈的波动。

那是成百上千冤死幼童的执念。

“行刑!”

张成端坐在监斩席上,面无表情,吐出一枚鲜红的令箭。

数名刽子手猛地饮下一口烈酒,喷在明晃晃的大刀上。

手起刀落,数颗头颅滚落在地,血泉喷涌而出,染红了干涸的刑场地面。

楚白感觉到,原本盘踞在虚空中的灰黑怨气,在那一瞬间像是找到了泄洪口,疯狂地消散稀释。

那是天理循环带来的慰藉。虽然死者不能复生,但这种血债血偿的清算,是平复民怨、稳固国运唯一的良方。

这一场血洗,洗去的是安平县的一颗巨型毒瘤。卢家嫡系与二队的几个首恶悉数伏诛,这意味着旧有的利益格局被楚白以最暴力的方式强行撕碎。

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轻松。

从这一刻起,他已正式成为了本地某些既得利益势力的眼中钉。

至于那些参与祭祀的渔民,张成并没有一概而论。

在安平镇邪司的临时卷宗里,楚白曾参与了定罪的讨论。

为首的几名乡老、村长,由于利欲熏心,主动配合卢家诱骗幼童,甚至从中抽头盈利,被判了斩首,此时已然伏诛。

而其余的大多数渔民,则是被判了短期的劳役。

“终究是生活所迫。”

楚白看着那些跪在刑场外痛哭流涕的渔民,心中暗自感叹。

若这世间清平,若渔民正常捕鱼便能养活家小,谁又会愿意亲手将自己的骨肉投入那冰冷的江水?

在那绝望的生存线下,所谓的道德与律法有时脆弱得令人发指。

“只是这三沐娘娘的事,还需尽量封口,待过些日子,水脉灵机彻底恢复,不再受妖邪残存气息影响,再放他们归家。”张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行刑完毕,血腥气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张成面无表情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官印,在几份最终的处决公文上重重盖下,随后将其收入怀中。

“接下来,该去见见咱们的那位县令大人了。”

就在张成准备起身之时,刑场外围的人群突然被强行分开。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震动着地面。紧接着,一队身披县衙甲胄的精锐差役排开人群。人群后方,一辆极其气派的马车缓缓驶来。

那马车通体由紫衫木打造,车窗镶嵌着透明的灵犀角,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两匹浑身漆黑、双目喷吐着淡淡红光的妖马。

马蹄每次踏在石板上,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痕。

安平县令——钱申。

楚白在前往大原府之前,曾远远见过这位安平县的最高文职长官。

在他当初的印象里,这位县令大人息怒不形于色,总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如今楚白已然跨入练气中期,且有了镇邪司的官身,再次看去,只觉得钱申周身的气息如深潭之水,浑圆内敛,显然也是一位筑基大修。

马车停稳,百姓们在差役的驱赶下逐渐退去。

虽然行刑已毕,但大家看向这位县令大人的眼神中,除了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钱申掀开车帘,缓步走下车架。

他看了一眼法场上的尸首,眼神中没有悲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

“张县尉。”

钱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法场的每一个角落。

“此事,闹得当真是动静不小啊。”

张成站在法场中央,哪怕此时他身上还沾着几点刚才喷溅的血迹,却依然显得不卑不亢。他微微拱手:“某家职责所在,三沐河下白骨累累,若不杀人,难平天愤。”

钱申走近了几步,靴子踏在血污边缘,停了下来。

“镇邪司缉拿办案,确实是职权范围。

可如今这一口气斩了数十人,其中更有安平县百年的望族家主。张县尉,你这流程,过得是不是太快了些?县衙还没复核,你便在此行刑,于理不合吧?”

这番话语中透着一股绵里藏针的威胁。

张成挺起胸膛,冷冷反驳道:“某家是怕,慢一日,这安平县的这潭水就被某些人搅浑了。慢一日,就得有几颗该掉的脑袋,被某些‘大人物’的手给护住。”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股独属于筑基期修士的恐怖灵压在刑场上空无形交锋,压得周围的差役与镇邪卫几乎直不起腰来。

胡浩在一旁脸色苍白,即便已经晋升副队长,在这样的高层博弈面前,他依然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孤舟。

楚白倒是面色如常,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县令大人。

钱申看了看张成,又看了看那些已经死透的死囚,突然收敛了气息,淡淡道:

“既是死了,倒也没一个是冤枉的。只是张县尉此举,终究是越过了规矩。

身为安平县令,本官需得上报府衙,记你这一笔‘专横跋扈、违规行事’了。”

张成点头,语气强硬:“请便。往后若再有此等吃人的勾当,某家一样会杀,你记多少笔都行。”

“好,张县尉当真是快人快语。”

钱申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许。他挥了挥袖子,重新回到了妖马马车之上,车队随即扬长而去,没有半点停留。

待到那气派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刑场周围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县令大人之威,果然恐怖……”

胡浩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楚老弟,你刚才看到没?那钱申大人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人看穿一样。司主这次,怕是真的把他给得罪狠了。”

楚白却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

“此言差矣。”

楚白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若是钱大人真的想阻止今日的行刑,他大可以在午时三刻之前就带着县衙的复核公文强行拦下,而不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血迹都干了才现身。”

胡浩一愣:“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钱申是外派而来的文官,在安平县根基不深。

本地这些豪族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敬,但暗地里,很多时候钱粮的调拨、政令的执行,都要看这些豪族的脸色。”

楚白解释道:“卢家覆灭,最开心的未必是咱们,说不定是这位县令大人。

张司主当了那个‘恶人’,把卢家给铲了,钱申大人既少了一个掣肘的豪族,又能顺势接管卢家留下的田产和资源。他今日前来,表面上是警告司主,实则是演给剩下的那些豪族看的。”

“他的潜台词是:‘看,不是我不保卢家,是镇邪司的人太疯狂,连我都拦不住。以后你们要是还敢乱来,张成杀了你们,我也救不了。’”

楚白冷笑道:“至于那所谓‘记上一笔’的上报,说不定上头看到的不仅不是过错,反而是张司主办事雷厉风行、肃清乾坤的功绩。这位钱大人,精明得很。”

胡浩听得目瞪口呆,这官场之中的弯弯绕绕,比他在城门守卫时想得要复杂万倍。

“原来如此……这官场,当真比妖魔还要难测。”

就在这时,张成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楚白,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显然刚才楚白的这番分析,他大多都听到了。

“分析得不错。”

张成拍了拍楚白的肩膀,神色依然凝重:“但钱申怎么想不重要。

重要的是,卢家虽然倒了,但他们留下的那些鱼栏、水路、还有背后的利益链条还没断。如果我们不尽快出台新的规矩,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卢家’跳出来去喂养下一个野神。”

“走吧,回镇邪司。”

张成的声音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志:“趁着卢家主的首级还挂在城门上,趁着那些豪族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去把这安平县的规矩,彻彻底底地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