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此时肉身强悍,体内的灵力稍一流转,便能将酒气悉数化解。
不过片刻,庞松这位练气七层的好汉便眼皮打架,噗通一声趴在桌上,竟是抢先醉了过去。
“庞队长还是这般性子。”
韩行墨坐在一旁,看着庞松的醉态,哑然失笑。他转过头,举起酒杯与楚白轻轻碰了一下,神色间感慨万千:
“楚师弟,当初三沐河一战,若是若无你的通告,我恐怕也赶不上此功。
自那事以后,大垣府派了专人下来整改,如今水司内部吏制清明了许多,我也沾了你的光,这几日公文刚下来,我也要晋升为从八品的【巡河水校】了。”
楚白闻言,举杯祝贺:“从八品巡河,掌管一方水利调度,师兄可谓平步青云,当真可喜可贺。”
韩行墨饮下一口烈酒,面色却渐渐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提及了三沐河案的后续:“师弟,你可知当时水司内部肃查,究竟查出了什么?”
楚白放下酒杯,示意其详。
“三沐河水域极广,横跨数县。
咱们水司管辖的区域不仅多,且环境复杂。
当时那三沐娘娘之所以能潜伏那么久,甚至大搞活祭,水司内部确实有人在为其遮掩。除了每年那沉甸甸的利益交换,最根本的原因,竟然是为了政绩。”
韩行墨冷笑一声:“那些尸位素餐之辈,生怕三沐河出了乱子被府城怪罪,干脆便与那妖神达成了默契。
只要不闹到上面知道,死几个百姓对他们来说只是卷宗上的数字。
如今虽然人已被定罪问斩,但改制之后,人手短缺,如此庞大的水域单靠人力巡查,终究是力有不及。”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故而大垣府的那位大人回去后,特意向州里申请,为安平县调来了一位正八品的【溪涧水伯】。”
“水伯?”
楚白眉梢一挑。
在大周仙朝,能够被称为“水伯”的,必然是受过正式敕封的神灵。
不同于之前那个私祭的伪神,正八品的水伯乃是正神。
“正是。”韩行墨点头道,“神灵水伯受国运加持,在水域中有天然的感应优势,且祂们不似凡人那般贪婪懒惰,只要香火稳固,办事极其勤勉。
有了这位正神镇压,往后三沐河的灵机巡查与水利调度,咱们水司做事确实容易多了,也不必担心有人再与邪祟暗通款曲。”
楚白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敕封正神协理地方,对百姓而言,确实是一桩大好事。”
只是在他心中,却不自觉想起了张成此前所言的那位真灵旧事。
“若非出了那变故,或许此次便会是敕封一道,而不是从他处调来了。”
这位新来的【溪涧水伯】,不知又会给这安平县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化。
暮色降临,风月居的灵酒余韵仍在。
夜深,风月居。
席间的喧嚣已然散去大半,桌上的杯盘狼藉透着几分酒后的余温。
楚白看着身侧面带倦色的双亲,心中泛起一丝温情。二老到底是凡人之躯,在这灵气充盈、应酬繁杂的酒宴上坐了半日,纵有灵膳滋补,精气神也终究是有些支应不住了。
“爹,娘,时候不早了,我差人送你们先回清风院歇息。”楚白轻声说道。
楚向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儿子,憨厚地笑了笑:“好,好。大娃你也莫要喝得太晚,正事要紧。”
楚白唤来两名心腹斩妖卫,低声叮嘱务必稳妥护送。直到看着家中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了雅间之内。
此时,雅间内只剩下了张成。
这位正七品的县尉、筑基大修,此时正端着一杯残酒,眼神清亮地打量着楚白。见楚白落座,张成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练气后期,五行内敛,且能在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底蕴,楚白,你确实给了我太大的惊喜。”
张成放下酒杯,言语间不再掩饰自己的欣赏,“如今你这把快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安平县这方小地界,怕是快要遮不住你的锋芒了。”
楚白拱手道:“皆赖司主栽培。”
张成摆了摆手,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修为已至此境,资历也熬得差不多了,又立下斩妖清吏的功勋。楚白,你可有意……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雅间内掷地有声。
按照大周仙朝的官制,楚白如今是正九品【斩妖令】。
若要再提一级,便是从八品的【镇邪校尉】。
这可不是虚衔。镇邪校尉在司内拥有督管、巡查以及对下层官吏升迁之权,权力比单纯带队的斩妖令大出数倍。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这个提议怕是要激动得倒头便拜。
张成并未直接下文书,而是先私下问询。
无他,以楚白现在的表现,谁都看得出来此子未来绝不止步于此。
他在权衡,楚白是否愿意在这一层级上分心。
出乎张成的预料,楚白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微微摇头。
“多谢司主厚爱。然在下入司尚不满三年,资历终究是浅了些。从九品到正九品已是破格,若再升从八品,恐难服众。”
楚白语气平稳,推辞得滴水不漏。
“资历?”
张成失笑地摇了摇头,“战功和实力就是最大的资历,况又是仙吏出身,只要我点头,谁敢不服?”
楚白低头道:“升职一事,琐事繁多。校尉之职需分心督查、权衡利弊,属下更愿为司主执刀巡边。升职一事,还请司主再做考虑。”
这番话是托词,张成自然听得出来。
若论名望,楚白在安平镇邪司早已是众望所归。
只是,一旦升任从八品校尉,必然会触动原本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的利益。
张成虽然有铁腕帮楚白立足,但楚白自己却明白,重新掌控权柄、应付那尔虞我诈的官场缠斗,会极大地挤占他的修行时间。
他如今身负【入微】级功法,又有聚灵阵与地宝辅助,每一刻的修行都弥足珍贵。
安平县的权柄再重,在楚白眼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张成盯着楚白看了良久,忽然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大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倒是我小看你了。”
张成身体前倾,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楚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想参加……这一届的青州天考?”
这一句,彻底点破了楚白心中的野望。
五年一届的青州天考,是练气修士晋升青箓、求取筑基之道的唯一通途。
楚白抬头,与这位县尉大人四目相对。
雅间内,灵酒的香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楚白没有再遮掩,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是有此机会,定是要去试一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