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白眉头紧锁,神念死死锁定那枚明珠,“既然这引子一直就在此地,为何还需要我来救?难道这不知多少载岁月,就没出过一个能踏入此地的修士?”
“不够。”
泥塑小老头的语气低沉,仿佛透着无尽的疲惫:“地宝只是唤醒神魂的引子,可若想让那位在寂灭中复苏,重塑神躯,需要的能量太过庞大。在这枯竭的秘境碎片里,没人给得起。”
楚白心思电转,瞬间想到。
“你是说……【青冥珠】?”
“正是。”土地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导,“旅人,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他的劫数。”
“劫数也好,机缘也罢,既然到了我楚某人面前,断没有放手的道理。”
楚白眼神一厉,双脚猛然发力,在那五倍重力下如一发青色炮弹冲向石柱。
他右手猛地探出,法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无相云手,狠狠抓向那枚黄色明珠。
“起!”
指尖触碰到明珠的瞬间,楚白的面色骤然惨变。
那不是握住了一颗珠子,那是握住了一座真正的太岳青山!
楚白浑身的骨骼在那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的石柱轰然崩碎。
他半跪在地,全身肌肉如虬龙般剧烈跳动,额头青筋暴起,【铁骨铸身法】被运转到了极致,暗金色的光芒疯狂吞吐,死死抗衡着那股足以将他压成齑粉的厚重感。
“收!”
楚白怒吼一声,灵力如海啸般涌入掌心,强行将这枚【玄黄戊土精】拉入了怀中。
轰隆隆——!
随着地宝离位,整座地宫剧烈摇晃起来。穹顶上的暗金石板如雨点般坠落,四周那些上古战场留下的残痕在那一刻齐齐发出悲鸣。
一股恐怖到令楚白神魂战栗的威压,自地宫最深处、那干涸池塘的裂缝中如大梦初醒般席卷而出。
在那裂缝深处,一双沉寂了万载的眼眸,正缓缓睁开。
“来了。”
泥塑土地死死抓住楚白的衣领,声音颤抖中透着疯狂:“快!快拿些珠子准备祭出来!否则等他彻底醒来发现灵性不足,第一个吞的就是你!”
穿过不断崩塌、碎石如雨的长廊,楚白终于踏入了地宫的最核心之处。
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出一座宏大到近乎离谱的圆形祭坛。
祭坛方圆数百丈,由纯净的羊脂白玉铺就,四周矗立着十二根直插穹顶的擎天石柱,柱身上刻满了诸神礼赞、万民朝拜的古老浮雕。
然而,在这神圣的建筑之上,覆盖着的却是令人作呕的黑紫。
祭坛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白玉王座静静伫立。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高丈许、巍峨如山的威严身影。
他身披一件早已破碎不堪的青色神甲,头戴坠珠冠冕,虽然满面尘埃,虽然浑身上布满了如蜈蚣般游动的黑红煞斑,但那股即便陨落万载也无法磨灭的上位者气息,依然如排山倒海般压向楚白。
他的双手死死拄着一柄巨大的断剑,剑身没入玉阶三分。
【岭脉山神】。
这位曾经执掌青冥山方圆千里、位阶极高的至高正神,此时双目紧闭,却又机械地张开嘴,吞吐着地宫裂缝中涌入的污浊煞气。每一次吞吐,他身上的黑斑便深重一分。
他的灵性已经熄灭,此刻维持这副神躯不腐的,竟是那些寄生其中的邪魔煞念。
“他是我的上峰……我的主官啊……”
泥塑土地颤抖着从楚白的背篓里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
一落地,他便化作那个干瘦的小老头,跪伏在祭坛之下,对着王座上的身影老泪纵横,额头重重磕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年的那一战,他为了护住这片地脉不被彻底撕碎,以神魂为引,生生抗下了虚空乱流的冲击。神魂俱灭,只留此躯,却不想……却不想被这秘境中的邪祟当成了寄生之巢,沦落至此!”
楚白立于祭坛边缘,按在【玄黄戊土精】上的手指微微发白。
神灵入魔,这在修行界是远比妖邪作乱更恐怖的事。
更何况,此处便是岭脉山神曾经的封地,若让其彻底魔化,化作一尊绝世魃灵,这方圆千里的山脉会瞬间崩碎,化作一片死域。
“救,还是不救?”
楚白脑海中飞速权衡。
以他现在的修为,配合上品法器【火行轮】,完全可以在地宫崩塌前逃出生天。手中这枚【玄黄戊土精】已是到手的机缘。
可若是救,不仅要耗费大量时间,更要直面一位即将魔化的正神的威压。
“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烈摇晃,祭坛四周的十二根石柱已有三根轰然倒塌,整个地宫的结构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旅人,救救我主!救救大人的残灵!”土地小老头跪在地上,猛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楚白,眼中尽是哀求。
楚白面沉如水,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道:“事到如今,土地公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从我点燃土地庙开始,到你指引我寻得血灵草,再到引我步入这地宫深处……这一切,都是你早就布好的局,对吧?”
“你有意将我引至此处,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位山神。”
土地小老头愣住了,他那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决绝,最终垂下头去,低声道:“是……老朽确实存了私心。”
“那血灵草是真的,这地宝也是真的,但老朽更想借旅人之手,为我主官寻一线生机。”
“起初不过巧合,待到吞了几枚青冥珠,恢复神智之后,只盼你能救救我主。”
楚白冷哼一声,心中并未感到太多的愤怒。
在这无法无天的秘境里,每个人、每个灵都在为自己谋求生路。
土地的局虽然算计了他,但也确实送上了一份厚重的大礼。
“倒是想一探此地神灵,若能令山神复苏,或可得知更多......”
“至于安全方面,我身负【功德】犹有些许,应足以点化,不至于担心其反噬于我。”
楚白所言功德,自然并非印上所记,而是自身命格所在。
他看向王座上那尊正在魔化的神躯,土地复苏后有勘探地脉之能,这山神......
“罢了。看在这枚地宝的份上,我便试一试。”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他真的彻底魔化,我第一件事就是拆了这祭坛,取走神道印绶,绝不会陪他在此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