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府的底蕴,往往就决定在这些灵境的多少上。
今日考子在前方拼命,实则是在为自家府城的后来人打下江山。
可惜,贺温言感应了片刻,眉头却微微皱起。
“可惜了,这【赤火】秘境中,那九道已燃的神火节点,竟然没有一个是我们大垣府的修士。想必是那几个以修火系功法出名的府城,派出了压箱底的天才。”
按规则,哪一府的修士点燃的节点多、出力大,炼化后的灵境归属便会向哪一府倾斜。
赤火秘境表现虽好,却与大垣府的功绩簿干系不大。
贺温言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了那三座规模最宏大、气机最深邃的大型秘境。
“贺大人,这大型秘境的归属,恐不是我等能相争的。”
一旁的沈玄策见状,淡淡地开口提醒道:“青州三十六府,才俊如过江之鲫。”
“其中排名前几的那几座府城,底蕴深不可测。我大垣府在三十六府中不过中游,这些大型秘境,便别往这处想了吧,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沈玄策说的是实话。
大型秘境法则坚固,想要点燃其中节点的难度比中型秘境高出十倍不止,想要争取何其难也。
然而,贺温言却并未接话,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她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抹,一片原本被浓郁煞气遮蔽的残破影像,竟然穿透了重重阻隔,显化在沈玄策面前。
“嗯?”
沈玄策原本云淡风轻的神色在看清画面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竟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这是……”
“山神灵庙?!”
画面中,一座宏大的祭坛在青金色光芒中沉浮,虽然由于阵法干扰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厚重如山、威严如岳的神道气息,绝不会错。
“虽有些破败,可其作为神道节点,位阶极高,比那些土地法坛强上何止筹!”
沈玄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在青冥界这种级别的废墟里,竟然有人点燃了正神级的节点?这是哪家的……这简直是神迹!”
点燃一座土地庙,只能说是在秘境开了个窗。
而点燃一座山神祭坛,则相当于直接控制了这方秘境的一根主脉!
“贺大人,既然坐标已现,你还不快快动手炼化?”
沈玄策转头看向贺温言,语气焦急,“若是被其他府城的司天监抢了先,如此大的功绩可就飞了!”
却见贺温言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灵茶,原本焦虑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胜券在握”的笃定。
“不急,沈大人,真的不急。”
她指着那画面中祭坛边缘隐约闪过的一抹青色身影,眼中异彩涟涟:
“这神火根基太深,外界想强行炼化,需得那点火之人彻底稳固气机。而且……你仔细感应一下,那点火之人的功德印记中,带的是哪里的气机?”
沈玄策闻言,神念猛然压下。
片刻后,这位紫府真人的脸上露出了如见鬼魅般的表情。
“大垣府……安平县……斩妖卫?”
“所以,沈大人。”
贺温言轻声笑道,指尖已经在阵法核心周围布下了重重禁制,“这块肉,是大垣府吞下的。在那孩子彻底结束之前,没人能从我手中抢走这道炼化权限。”
大垣府内殿,青铜古镜中映照出的那一抹金芒虽已收敛,但留在两位紫府真人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未能散去。
贺温言盯着那逐渐平息的祭坛影像,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紧紧锁在一起。
她身为司天监之主,常年与星象、神道、因果打交道,眼界远比寻常修士毒辣。
“沈大人,”贺温言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着一抹少见的凝重,“这个名叫楚白的后生,他的跟脚到底如何?你且细细说与我听。”
沈玄策微微一愣,有些不解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此子虽表现惊艳,但方才不是已经确认他是安平县出来的白箓考子吗?”
“不,你不明白。”
贺温言转过头,双目中透着一股锐利的紫意,“刚才在那山神祭坛之上,他那一指‘点化’,外行人看的是热闹,但在我眼中,那却是极其荒谬之事。”
“那山神的灵性早已散尽,能在万载死寂中被唤醒一丝本能,靠的可不是什么秘境里的青冥珠,而是他注入其中的……功德。”
“功德?”
沈玄策眉头微挑,还是有些没转过弯来,“考子在秘境中斩妖除魔,本就会积攒功德,以此回馈神道节点,这不正是天考的意义所在吗?”
“大谬!”
贺温言猛然起身,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天考功德,是积攒在《功德玉册》上的虚名,不过是用作计数耳。”
“可刚才我看得真切,那金光是从他自身识海中剥离出来的。那不是天道的赏赐,而是他‘本身’承载的功德!”
“沈大人,你应该清楚。凡人修仙,求的是灵气,争的是命数。”
“所谓功德,大多是生前行善、死后得报,极少有活着的修士能将功德化作实质的力量。除非……”
贺温言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除非,此人是神道大能转世,或者是某位不世出的禁忌大人物,亲自为其‘灌顶’,逆天改命,将其炼成了一尊行走在凡间的神种。”
“人负功德,倒是不常见啊。这若非大气运加身,便是背后有极深的手笔。”
听闻此言,沈玄策的神色也终于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贺闻言不是在说笑的话,人负功德...却是怪了。
沈玄策沉吟片刻,闭目沟通官印,脑海中迅速掠过楚白入仕以来的所有履历。
“楚白,出身安平县底层。三个月前还是镇邪司的一名普通差役。后因查办‘三沐河活祭案’崭露头角,斩水猴子、清算卢家,一路晋升至正九品斩妖令,而后查出水伯遇刺案...”
沈玄策睁开眼,语气笃定:“他的履历清清白白,升迁之路皆有迹可循,几乎每一件功劳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立下的。若说他是谁的手笔,那他在安平县底层摸爬滚打那几年,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贺大人的意思是……”
贺温言并没有因为这份清白的履历而释怀,反而冷笑一声,化出一片定格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楚白最后点化山神的那一幕。
“沈大人你看。那山神灵性已然不存,只剩躯壳。若想点燃那最后一点神火,非得是位阶极高的敕令不可。”
她盯着那抹金光,眼神变得愈发凌厉:“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练气修士的认知范畴。若他真的只是个寒门差役,哪里学来的这等点化神灵的禁忌手法?”
“莫不是……他在那安平地界,接触过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
沈玄策默然。
他想起楚白履历在那一线峡中,强夺神道印绶,甚至敢与大垣府的督查卫川硬憾。
当时他只当是这年轻人胆识过人、功法特殊,如今听贺温言一分析,此事确实透着一股诡谲。
“这世间,总有些天纵之才,或是误入上古遗迹,得了一些残缺的传承。”
沈玄策试图缓和气氛,“贺大人,不管此子背后有无高人,只要他是我大垣府分发出去的考子,他点燃了山神印记,这功绩便记在你我头上。”
大神转世?
那般的存在,怎会落到如此地界?
“莫不是真接触过什么东西,从而改变...”
沈玄策皱眉,心道若这楚白出身有问题,那他策试府此次可是要担责了。
“我自然知道这功绩跑不了。”
贺温言重新坐下,神色恢复了冷淡:“但神道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真是大神转世,你我可得当心作为了,神道因果可不是小事...”
“这般的人物,最好是别与其产生任何联系。”
“不知接下来还是否会有点化...若再有,我也不得不出手炼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