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漫天的小型兽群,而是数头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黑冰鳞片的深海魔鲸与巨齿鲨影!
它们被赋予了更凝练的玄阴灵力,咆哮着撕裂了重力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漩涡中心的楚白狠狠撞去!
楚白左手高擎【山神印】,维持着那镇压一方的重力领域,额角已隐隐见汗。
“这家伙的灵力储备,远在我之上。”
楚白心中如明镜般透亮。筑基中期毕竟高出一筹,若是陷入拉锯战,等到自己灵力耗尽无法维持山神印,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仗着对方对自己底牌的一无所知,以快打慢,以暴制暴!
“既要战,那便肉搏!”
看着那几头带着腥风扑面而来的黑水巨兽,楚白眼中没有丝毫退意,反而燃起了一团炽热的战火。
他不退反进,在那狂风暴雪中一步踏出,如铁塔般伫立。
“金胎凝甲!”
心念一动,那一直环绕周身的液态紫金流光瞬间汇聚于他空着的右臂之上。
咔咔咔!
伴随着一连串金属咬合的脆响,【星河金胎】瞬间固化。
并没有化作利剑或盾牌,而是变成了一只造型狰狞、厚重无比的紫金拳甲!
拳面之上,几根尖锐的倒刺闪烁着寒芒,流线型的甲片一直覆盖到手肘,其上星光流转,散发着一股无坚不摧的狂暴气息。
“给我碎!”
楚白低吼一声,体内《庚金铸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浑身骨骼发出铮铮雷音。
面对那头张开血盆大口、当头咬下的黑水魔鲸,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术法,仅仅是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出!
这一拳,融合了肉身的万钧神力与金胎的破甲之威。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炸开。
那头看似不可一世的黑水魔鲸,在接触到紫金拳甲的瞬间,甚至来不及闭合巨口,整个脑袋便被这一拳硬生生地轰爆!
拳劲透体而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直接将这头十丈巨兽的身躯震成了漫天黑雨。
“再来!”
楚白借势转身,反手一记勾拳,将另一条偷袭的黑水巨蟒拦腰砸断。
金行之刚,克水行之柔。
在那绝对的力量与硬度面前,骨生那些引以为傲的变化与腐蚀,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楚白左手托印镇压虚空,右手挥拳打爆水兽,整个人沐浴在黑雨与紫光之中,宛如一尊从上古战场走出的战神。
看着自己这幅大开大合、拳拳到肉的凶悍模样,楚白心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
“倒是没想到,我修了那么多五行术法,筑基之后的一战,竟打得像个只会蛮力的体修……”
“此一战过后,势必要将术法底蕴补足了。”
轰隆隆——
在这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冰海之上,那持续了一刻钟的狂暴轰鸣终于渐渐停歇。
最后一头黑水魔鲸在楚白那包裹着紫金拳甲的铁拳下炸成漫天水雾。
楚白站在一块随波逐流的浮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白气。他那一袭青衫早已破败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着被玄阴重水腐蚀出的焦黑伤痕,虽有《庚金铸身法》锁住气血,但整个人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收。”
楚白手腕一抖,悬在半空的【山神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那镇压四方的恐怖重力场瞬间消散,化作一道黄光飞回他的掌心。
就在那重压消失、天地气机为之一松的刹那间。
哗啦!
楚白身后不到十丈处的虚空中,水波骤然荡漾。
一道白袍身影如鬼魅般浮现,正是毫发无伤的骨生。
他看着前方那个背影佝偻、似已力竭的青衫修士,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轻蔑笑意。
“道友连番催动重宝,又与我这无穷无尽的水兽厮杀至此,恐怕早已是油尽灯枯了吧?”
骨生轻笑一声,右手随意在虚空一抓,周围残存的水汽瞬间凝聚,化作一柄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森寒杀机的水剑。
在他看来,这局已定。
筑基前期与中期的灵力鸿沟本就客观存在。
楚白那【山神印】与【星河金胎】虽威力绝伦,但哪一样不是吞金大户?如此高强度的爆发维持了一刻钟,便是铁打的丹田也被榨干了。
而他身披【沧澜法衣】,又有水行道基生生不息,方才不过是损耗了些许神念,此刻状态依旧处于巅峰。
此消彼长,猎杀时刻已到。
“既是要与我近身厮杀,何不再来?这一剑,送道友上路!”
骨生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手中水剑直刺楚白后心。
然而。
就在他即将近身的瞬间,那个原本看似摇摇欲坠的身影,猛地转过身来。
斗笠之下,那双眸子哪里有半点浑浊与疲惫?分明亮得吓人,燃烧着熊熊战意与狡黠!
“再来!!”
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吼,震碎了漫天飞雪。
楚白体内的丹田气海深处,那枚五色流转的【周天轮】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旋转。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骨生算尽了一切,唯独算漏了这一点——若论灵力总量的上限,楚白或许不及筑基中期。
但若论灵力的恢复速度与韧性,这以五行圆满筑基的【周天轮】,足以傲视同阶!
方才的疲态,不过是楚白刻意收敛气息,引蛇出洞的诱饵罢了!
轰!
楚白不退反进,早已扣在手中的【山神印】再次爆发出璀璨的苍黄光芒,带着那一股尚未散去的百万钧余威,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一脸惊愕的骨生狠狠砸去!
“你还有灵力?!”
骨生瞳孔骤缩,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变招,手中那柄原本用来收割的水剑横档身前。
咔嚓!
脆弱的水剑在狂暴的【山神印】面前如同玻璃般炸碎。
紧接着,那恐怖的重力场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贴脸爆发!
嗡——!!
骨生只觉身上仿佛瞬间被压上了一座太古神山,原本灵动的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连动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哪怕他身上的【沧澜法衣】疯狂闪烁着湛蓝波光,死死抵御着那股挤压骨骼的巨力,但也只能保他不死,却无法助他脱身。
“好机会!”
楚白眼中凶光毕露,这等千载难逢的战机,他岂会错过?
“给我死!”
他脚下浮冰炸裂,身形如炮弹般冲入重力场中,右臂那狰狞的紫金拳甲寒光森森,对着被定在原地的骨生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轰击!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线。
每一拳落下,都裹挟着楚白全部的肉身之力与庚金锋芒。
然而,让楚白感到棘手的是,这骨生身上的那件白袍简直坚韧得离谱。
那【沧澜法衣】似水般柔韧,无论他的拳头有多重,打在上面都像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棉花堆里,那股足以开山的拳劲被层层卸去,十成威力最后落在骨生肉身上的,竟不足三成!
“咳咳……”
骨生被砸得在空中乱颤,面具下不断溢出鲜血,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荡。
他虽然并未受到致命重创,但这种被人当成沙包打的屈辱感,让他几欲发狂。
十息……五十息……一百息!
足足一百息的疯狂宣泄,楚白轰出了上百拳,打得骨生周身灵光涣散,那件【沧澜法衣】的光泽都黯淡了下去。
但终究,没能破防。
“够了!!”
骨生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在这持续不断的殴打下,他终于强行燃烧精血,甚至不惜透支本源,体内那一汪沉寂的【玄阴水】道基轰然爆发出一股决绝的斥力。
轰!
一股黑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
楚白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为了稳住【山神印】不被震飞,他只能暂避锋芒,身形向后倒射而出。
而骨生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狼狈地挣脱了重力锁定的泥沼,踉跄着飞退至百丈开外。
此时的骨生,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从容?
那一身胜雪白袍上布满了灰扑扑的拳印,发髻散乱,厉鬼面具上也裂开了一道细纹,嘴角挂着血迹,眼神怨毒得仿佛要择人而噬。
“好……很好!”
骨生喘着粗气,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区区一介散修……竟能伤我至此!”
寒风呜咽,卷着零星的血沫与碎冰,在二人对峙的百丈虚空间打着旋儿。
骨生那一双幽蓝的眸子死死盯着楚白,眼底深处除了怨毒,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惊疑。
方才那一百息如同打桩机般的狂暴轰击,着实将他打得有些胆寒。
他虽放了狠话,但此时体内的【沧澜法衣】灵光黯淡,经脉更是被那透体而入的震荡之力搅得隐隐作痛。
“这厮……到底是修了什么怪胎功法?”
骨生心中暗骂。
明明只是筑基前期,灵力却好似无穷无尽;明明应当是法修路数,肉身却硬得像块庚金疙瘩。
他原本扣在袖中准备偷袭的一道阴煞雷符,此刻竟有些捏不出手。
万一这小子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未出,或是那恢复灵力的速度真就如此变态,再缠斗下去,胜负还真未可知。
一时间,这位手段诡谲的筑基中期高手,竟被楚白那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住,僵在原地,不敢再轻易抢攻。
而楚白也是持印而立,神色冷峻,实则体内气血翻涌,正在抓紧每一息时间调理气息。
就在这极其微妙的僵持之际。
咕噜……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异响,突兀地打破了海面的死寂。
并非是风声,也不是浪涛拍击浮冰的脆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沉睡万年后,翻了个身。
两人脚下,那片刚刚因为【山神印】百万钧重压而塌陷数百丈、形成巨大碗状凹坑的水域,此刻竟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因为重力场消失而倒灌的海水,突然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寒意,伴随着一种古老、苍凉且充满了暴虐饥饿感的气息,从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中心,缓缓升腾而起。
“这是……”
楚白眉心狂跳,那【入微】境的神念刚刚触碰到那股气息的边缘,便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是被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扫视了一眼。
在那深渊之下,两点如同灯笼般的暗红色幽光,隔着厚重的海水与破碎的冰层,缓缓亮起。
此地名为破碎冰架,本就是极北深海与冰原的交界处。
刚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战,尤其是山神印那蛮不讲理的砸击,显然是惊动了这冰架之下蛰伏的某种深海禁忌!
“该死!怎么会惹出这种东西!”
骨生面色骤变,那面具下的双眼瞬间被惊恐填满。
他在极北游历多年,深知这冰海之下藏着多少无法招惹的恐怖。
这股气息之强,绝非现在的他所能抗衡,若是等那东西完全浮出水面,别说杀人夺宝,怕是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再看一眼对面依旧如铁塔般矗立的楚白,骨生心中最后一丝杀意瞬间被求生欲浇灭。
一时半刻拿不下这硬骨头,再拖下去,就是给这深海中的存在送点心!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骨生当机立断,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场面话:“道友这身硬骨头,骨某记下了。待离了这险地,咱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敢有丝毫迟疑。
嗡!
身上那件残破的【沧澜法衣】再次压榨出最后一丝灵光。
骨生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滩透明的流水,并没有向远处飞遁,而是极其狡猾地融入了那激荡的海浪之中,借着水遁之术,瞬息千里,朝着远离漩涡的方向疯狂逃窜而去。
寒风卷起冰屑,填补着两人厮杀留下的真空。
见骨生那阴冷的气机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尽头,楚白并未急着收回神念,而是以【入微】之境细细探查了周遭数千丈。确认那水遁并非障眼法,对方的确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远遁而去。
“算你跑得快。”
楚白收回目光,并未有丝毫追击的念头。
穷寇莫追倒是其次,关键是脚下这片海域,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走!”
楚白脚尖在翻滚的黑浪上轻点,体内《游龙分水决》运转至极致。
在那深渊巨口即将吞噬海面的前一瞬,他身形如同一条青色游龙,踏浪而行,几个起落便跨越了那片破碎的塌陷区,重新落在了坚实的厚重冰层之上。
直至奔出数十里,那股如芒在背的深渊窥视感才稍稍减弱。
楚白在一处避风的冰壁后停下脚步,回首望向来路,神色凝重。
“此人手段好生了得。”
回顾方才一战,楚白心中暗自复盘。那骨生虽被自己一顿暴打显得狼狈,实则根基未损。
“若非借那深海恐怖将其震慑,惊走了他,真要分出生死,少不得还要经历一番苦战……”
拼灵力消耗,有着【周天轮】五行生生不息的特性,楚白自问同阶无敌,便是耗上三天三夜也无惧。
但归根结底,他此战最大的依仗乃是【山神印】的镇压与肉身的爆发。
毕竟是血肉之躯,即便有《庚金铸身法》加持,那种超负荷的爆发也会带来气血的亏空与经脉的疲劳。
“最棘手的,还是那件【沧澜法衣】。”
楚白看了看自己双拳上微微有些磨损的紫金拳甲,眉头微蹙。
那种以柔克刚的防御手段,简直是体修与重兵器的噩梦。
自己百拳轰击,竟只能震伤其内腑,无法彻底破防。若是对方拼死反扑,胜负尚未可知。
思绪至此,楚白将目光投向更深邃的冰层之下。
早在踏入这极北冰原,甚至是初入那条吉祥冰道时,他便曾隐约感应到这厚达千丈的冰盖之下,似乎涌动着某种古老而宏大的气机。
刚才那一瞬的爆发,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不知是何般存在,竟有如此威势……”
楚白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股气息深邃如渊,既有妖兽的暴虐,又似乎夹杂着某种合乎天地的淡漠。
是大妖?是避世潜修的老怪?还是这极北天地自行孕育的某种奇特生灵?
“如此剧烈的战斗波动,甚至差点掀了它的屋顶,它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很显然,那个存在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也许在那种存在的眼中,二人相争并不重要。
“这极北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楚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体内激荡的气血。
不管
“当务之急,是继续赶路。”
他内视己身,体表那些被玄阴重水腐蚀的伤口正在灵力的滋养下缓慢愈合,结出新肉。
“此次交手也算给我提了个醒。入了筑基,光靠练气期的术法和单纯的肉身蛮力,遇到手段高明的同阶修士,终究是短板太明显。”
“接下来的路途,除却恢复伤势、温养金胎之外……”
楚白压了压斗笠,转身再次踏入风雪,脚步坚定而沉稳:
“必须抓紧时间,将那几门筑基期的五行术法磨砺出来。否则下次再遇强敌,未必还能有这般借力惊敌的好运了。”
风雪中,青衫独行。
身后的冰海重归死寂,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唯有那前行的背影,在那无形的【金色枷锁】磨砺下,愈发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