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北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往往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唯有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极夜,以及冰面上永不停歇呼啸的寒风,才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刻度。
自真灵会执事左丘定下了“斗力而不见血”的规矩,又经楚白以神魂雷霆手段一击震慑阴九幽后,这片名为鲸息地的破碎冰架,陷入了一种奇异且漫长的僵持期。
对于凡人而言,这些时间或许只是日升月落的轮回,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消磨。
但对于盘踞在此的数十位筑基修士来说,这是每一息都在与天争命、与人斗心的煎熬。
鹰嘴冰架。
此处因形如巨鹰利喙探入深海而得名,处于两股深海暗流的回旋交汇点。
此刻,这里是整片海域除了真灵会占据的“龙首位”外,灵气最为狂暴浓郁的所在。
楚白盘坐于冰崖最前端的危岩之上,身下的黑色岩石因常年受潮气侵蚀而变得滑腻,此刻却早已结满了厚厚的白霜,仿佛与他的身体连为一体。
他就像是一尊被冰封千年的铁铸雕像,整整七日,纹丝未动。
只有那件覆满冰棱、早已看不出原本毛色的熊皮大氅,偶尔会被凛冽如刀的海风掀起一角,露出下方隐隐闪烁着暗金光泽的皮肤。
外人看的是热闹,惊叹于这位铁面修士定力深厚。唯有楚白自知,这其中的凶险与机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嗡……”
神魂深处,那道暗金色的【金色枷锁】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低鸣。
这道源自大周仙朝国运的刑罚,此刻正随着下方魔鲸进阶气息的增强,而不断加重威压。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仿佛背负着一座大山的重负,更是对神魂持续不断的碾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扎着识海。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在这种足以让人发疯的重压下,还要分心去炼化外界那狂暴且驳杂的地脉精气,恐怕早已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但楚白不同。
甚至可以说,他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他的丹田内,【周天轮】道基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恒定有力的速度逆向旋转。五行相生,生生不息,宛如一台精密的磨盘。
那些从海面升腾而起的灵雾,夹杂着深海的阴煞之气与地脉喷发的燥火之气。
它们被吸入楚白体内后,首先迎来的不是温柔的经脉疏导,而是【金色枷锁】这道“天道磨盘”的无情碾碎。
杂质被暴力剔除,阴煞被强行镇压。
去芜存菁之后,那最纯净、最本源的五行灵力,才会被【周天轮】贪婪地吞噬,转化为一丝丝金色的流光,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咔嚓……”
楚白体内的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冰架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骨髓深处的蜕变。他的骨骼正在这无休止的高压淬炼中,逐渐褪去凡骨的灰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羊脂白玉般的金质色泽。
这是《庚金铸身法》即将大成的征兆,也是肉身向着“无漏道体”迈进的一大步。
这种修炼,枯燥,痛苦,却充实得令人着迷。
终于,在第七日的极夜时分,那始终闭目如石雕般的楚白,喉结微微滚动。
“呼……”
他缓缓张口,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凝而不散,竟在离口的一瞬间,化作一道尺许长的白色气箭。
气箭裹挟着高温与极速,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瞬间射入前方的坚冰之中,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
吐气成箭,脏腑如雷。
楚白缓缓睁开眼,那张冰冷的铁面具下,双眸中掠过一丝摄人心魄的五彩精芒,随即迅速隐没于深邃的黑色之中。
他心念微动,调出了那只有自己可见的属性面板。
【宿主:楚白】
【境界:筑基前期(93/100)】
“果然。”
楚白看着那进度条,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对于绝大部分筑基修士而言,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往往需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水磨工夫。
他们需要寻找灵地,服用丹药,甚至要闭死关来冲破瓶颈。
但楚白的情况特殊。
起先在那青冥界中,他冒死吞噬了三道筑基神灵的“神道本源”。
那可是纯粹到极致的能量规则聚合体。虽然当时强行压制住了,但那庞大的药力一直潜伏在身体深处。
如今,借着这“鲸息地”狂暴的地脉精气,再加上【金色枷锁】的高压压榨,那潜伏已久的神道本源终于被彻底激发,如决堤江水般助推着他的修为一日千里。
“如今才将其彻底吸纳完毕。”
楚白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往后就算没有这般外挂般的加持,凭我这五行圆满的道基,突破筑基中期,也不过是数月间的水到渠成之事。”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面板的另一行字上。
【核心术法:大五行灭绝神光(熟练95/200)】
“这才是此次闭关最大的收获。”
这段时间里,楚白在炼气之余,始终在识海中不断推演、模拟这门上古杀伐大术。
《大五行灭绝神光》威力绝伦,但修炼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五行逆乱炸毁经脉。
好在这“鲸息地”因为魔鲸进阶,五行灵气本就处于一种混乱爆发的状态。楚白借着这股乱势,悄然在掌心凝聚光丝进行尝试。
那每一次极其细微的灵力爆鸣,都被周围海浪的咆哮声完美掩盖。旁人只当是冰架受压发出的异响,谁能想到,这竟是有人在以此地天威为炉,修炼禁术?
“如今这道术法已然熟练,无需再像入门时那般蓄力三息。
只需一念之间,便可凝聚出一束‘灭绝光针’。”
楚白心中暗道。虽然距离“大成”那种挥手间铺天盖地的光幕还差得远,但作为一张底牌,足够在这个混乱的局面中给敌人一个致命的惊喜。
想罢,他并未急着起身。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身前那道如天堑般的冰裂缝,看向了鹰嘴冰架的外围。
这七日里,虽然核心区域因为几大筑基强者的对峙而显得风平浪静,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
但视线放远,在那外围的“暗冰道”上,却早已不太平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极光磁暴的余威逐渐消散。当初被恶劣天气和漫长路途阻隔的修士们,正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陆陆续续地抵达了这里。
此刻,放眼望去。
原本空旷的冰原外围,已经多了数十个临时搭建的营地。
有身穿兽皮、满脸横肉的极北野修;有身着统一服饰、结阵而行的小家族子弟;甚至还有几个气息阴沉、明显是来自黑石集地下黑市的亡命徒。
空气中,除了那股咸腥的海风味,不知何时多了一股驳杂的味道——那是廉价线香、劣质丹药,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而成的味道。
“人越来越多了。”
楚白目光微冷。
核心的好位置,加起来统共不过七八处,早已被先来者瓜分殆尽。
后来者们长途跋涉,历经九死一生来到这里,看到的却是这般景象:最好的位置被占了,最浓郁的灵气被截留了。
他们眼中的贪婪与不甘,正在这种不公平的分配中迅速发酵,化作名为嫉恨的毒火。
“凭什么?!老子死了三个兄弟才走到这儿,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就在此时,外围一处相对靠近核心区的冰岩上,爆发了一阵骚乱。
一名满身是血的筑基初期散修,正指着前方一名占据了避风位的修士破口大骂。
那散修显然是刚到的,一路杀伐让他杀红了眼,根本不管什么真灵会的规矩。
“这地方写你名字了吗?滚开!否则老子手里的血刀可不认人!”
那占据位置的修士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祭出了一面龟甲盾牌:“规矩是左执事定的,你要坏规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去你娘的规矩!”
那红眼散修怒吼一声,竟是真的悍然出手。一道血红色的刀芒如匹练般斩出,直接劈在了那龟甲盾上。
轰!
灵力激荡,碎冰四溅。
这一击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却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燥的油桶里。
原本在外围观望、压抑着怒火的众多后来者,一个个眼神都变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前逼近了几步,手中的法器隐隐泛起灵光。
既然有人带头坏了规矩,那这规矩,似乎也没那么牢不可破?
核心区域内。
真灵会执事左丘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外围的骚动充耳不闻。
黑石三煞中的屠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似乎在期待着一场混战。
而楚白,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规矩,所谓的秩序,不过是暴力维持下的短暂假象。”
他知道,这种僵持维持不了多久了。
魔鲸进阶的节奏正在加快,那溢散出的精气也会越来越浓郁。
当诱惑超过了恐惧,当后来者的数量超过了先来者的威慑力,这场“观礼”,就会瞬间演变成一场没有任何底线的“夺食”。
而他,已经磨好了刀。
又过了几日。
极北的天穹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铅灰色,仿佛这片天地已经死去,只剩下尸骸般的寒冷。
鹰嘴冰架之上,楚白身上的白霜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乍一看去,他仿佛已经与这亘古的冰川融为一体。
原本只有凄厉风啸声与海浪拍击声交织的“鲸息地”,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的声音。
“叮……咚……”
那是丝竹管弦合奏的乐章,悠扬、婉转,带着一股江南烟雨般的靡靡之音。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竟在一瞬间压过了惊涛骇浪的轰鸣,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着在场每一位紧绷神经的修士的心弦。
“那是……什么东西?”
外围区域,一名正在擦拭飞剑上血迹的散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灰暗混沌的天际线处,出现了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奇景。
八具身高足有三丈的巨型傀儡,正踏空而来。
这些傀儡通体呈现出黑铁色泽,肌肉如岩石般块块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它们赤裸的上半身上铭刻着繁复的金色符文,随着踏步的动作,符文如呼吸般闪烁,吞吐着天地灵气。
而在它们宽阔如小山的肩膀上,竟然扛着一座流光溢彩的暖玉楼阁。
那楼阁共有三层,通体由极北特有的珍稀矿材“暖阳玉”雕琢而成,在这万物冻结的苦寒之地,散发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温润光晕。
楼阁的飞檐四周,挂着数十盏鲜红的宫灯,在漫天风雪中摇曳生姿,宛如这阴森鬼蜮中唯一的一点红尘烟火。
极度的奢华,与极度的荒凉,在此刻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是北玉楼!”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那楼阁檐角下的金字招牌,“极北最大的销赃窟和拍卖行!想不到连那位传说中的‘玉面罗刹’都亲自来了!”
“轰——!”
八具力士傀儡整齐划一地落下,巨大的脚掌踩在一块方圆数百丈的巨大浮冰之上,激起漫天冰屑。
它们并未强闯核心圈,而是极其懂规矩地停泊在了冰架外围与核心区的交界处。既不触碰真灵会划下的红线,又恰好卡住了后来者的必经之路。
“吱呀——”
楼阁那扇雕刻着百鸟朝凤图的暖玉大门缓缓洞开。
一股混合着暖香与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百丈的寒意。
紧接着,两排身着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裙、赤着玉足的美艳侍女鱼贯而出。她们仿佛不知寒冷为何物,巧笑倩兮地在冰面上铺开猩红的兽毛地毯,撒下带着灵气的花瓣。
这一幕,看得周围那些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散修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接着,一名身披雪白无杂色狐裘、内衬青色流云裙的女子缓步走出。
她面容娇艳若桃李,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痣,看似只有双十年华,但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目深处,却藏着万年玄冰般的冷漠与精明。
北玉楼楼主,玉玲珑。筑基中期巅峰,半步后期。
她手中慵懒地把玩着两枚温润的极品灵玉胆,指尖转动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的目光并未在那些占据了好位置的强者身上停留太久,无论是真灵会的左丘,还是黑石三煞,在她眼中似乎都只是平等的客户。
反倒是那些在这几日争斗中留下的残肢断臂,以及海面上因修士陨落而溢散的驳杂废气,让她多看了两眼。
“开门,做生意。”
玉玲珑的声音清脆悦耳,夹杂着一丝灵力,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北玉楼今日在此设点,诸位道友有礼了。”
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但说出的话却充满了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此地天寒地冻,危机四伏。本楼特地运来一批物资,高价回收诸位手中的多余法器、矿石、妖兽材料。甚至是……”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幽幽地扫过外围那几具无人收殓的尸体:
“某些不方便处理的‘肉身’。无论是完整的,还是残缺的,只要气血尚存,本楼皆可按斤收购,用来喂养我楼中的灵兽,亦或是炼制尸傀材料。”
说到“肉身”二字时,不少散修感到背脊一阵发凉。这哪里是仙子,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罗刹!
但玉玲珑显然深谙人心,她话锋一转,抛出了让所有人无法拒绝的诱饵:
“此外,本楼出售特制‘定神丹’,一颗便可抵御此地磁暴对神魂的一日侵蚀;另有‘避水符’、‘回气散’、‘破障雷’,量大从优。诸位道友,漫漫长夜,何不来楼中饮一杯热酒,销一销这几日的疲乏?”
这番话一出,原本肃杀死寂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真灵会所在的龙首位上,执事左丘微微皱眉。他瞥了一眼那喧宾夺主的暖玉楼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最终并未阻止。
因为他也清楚,随着魔鲸进阶的延迟,在此守候的修士们消耗巨大。
丹药符箓早已见底。北玉楼的出现,某种程度上缓解了散修们即将崩溃的焦虑,避免了他们因绝望而提前冲击核心阵法。
但同时,这也让这场争夺变得更加充满铜臭与血腥。
仅仅半日功夫,那条猩红的地毯外,便排起了长队。
原本还在互相提防、随时准备捅刀子的散修们,此刻竟诡异地遵守起了排队的秩序。
“这是两件中品法器,还有三个储物袋,里面有些杂物。”
一名独眼大汉走到红毯前,将一堆还沾着未干血迹的战利品扔在地上。那是他刚才截杀了三名刚到的练气圆满修士所得。
北玉楼的侍女哪怕面对血腥,笑容依旧甜美标准。她取出一杆玉秤,熟练地清点、估价。
“成色尚可,作价灵石一百二十块。客官是要灵石,还是换取丹药?”
“都要‘定神丹’!再给我来一张二阶‘金光符’!”独眼大汉急切地吼道。在这该死的鬼地方,灵石不能吃不能穿,只有保命的物资才是硬通货。
更后方,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拖着一具尸体走了上来。那尸体穿着和他一样的服饰,显然是他的同门或同伴。
“师兄受了重伤,没挺过来。”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换点‘回气散’。”
侍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指挥两名力士将尸体像拖死狗一样拖入楼阁后方的侧门。那里隐隐传来某种咀嚼声和阵法运转的嗡鸣。
楚白坐在鹰嘴冰架的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北玉楼看似中立,实则是这场乱局中目前最大的赢家。
她们不需要去争抢那未必能到手的地脉精气,只需要坐在这里,利用物资的稀缺性,就能源源不断地吸干在场修士的血液。
修士们为了生存和争夺,会更加疯狂地杀戮;杀戮带来战利品和尸体,又廉价流向北玉楼;换来的丹药支撑他们继续杀戮……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楚白在心中给那位玉玲珑下了定义。
他看到玉玲珑在安排好生意后,并未进入楼阁享受,而是让人搬了一张太师椅坐在露台上。她手中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灵酒,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海面中央的那团白光。
楚白很清楚,生意归生意。
一旦那魔鲸真正突破,地脉精气全面喷发,这位筑基中期巅峰的“玉面罗刹”,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看客。
那八具力士傀儡,结成阵势,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是一股极强的潜在力量。
“只要不惹到我头上……”
楚白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
他不需要丹药,因为【周天轮】生生不息;他不需要定神丹,因为【金色枷锁】磨砺下的神魂坚不可摧。
北玉楼的热闹是她们的,楚白只觉得吵闹。
他继续沉浸在《庚金铸身法》的运转中,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只是,随着北玉楼的到来,那个信号已经释放得很明显了——
各方势力已经开始入场布局。这鲸息地,即将从一个单纯的机缘点,变成极北最大的绞肉场。
然而,并不是所有后来者都像北玉楼这般“和气生财”。
极北的秩序本就是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之上,而这平衡,随着气候的恶化再次被打破。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只是呼啸的风雪骤然一变。
天空中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紧接着,无数拳头大小的黑色冰雹如陨石般从天而降。
“砰!砰!砰!”
冰雹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沉闷如战鼓的巨响。每一颗冰雹都蕴含着极北特有的“寒煞之气”,砸在低阶修士的护身灵盾上,竟激起阵阵涟漪。
就在这恶劣至极的天气中,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随着狂风扑面而来。
“哗啦——”
远处的巨浪被蛮横地撞开。不同于北玉楼那精致奢华的暖玉楼阁,这一次出现的,是一艘由巨大深海妖兽骨架拼凑而成的狰狞骨船。
那骨船通体惨白,龙骨暴露在外,如同一只死去的巨兽在海面上漂浮。
船头赫然挂着一颗硕大的、切口处还在滴落黑血的深海巨蛟头颅。那蛟龙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散发出的残留威压让周围的海水都变得凝滞。
骨船之上,并未见什么防御阵法,而是站着数十名赤裸上身、浑身纹满血色图腾的彪形大汉。
他们任由那如石块般的黑雹砸在身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