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灵会的万灵锁天阵在雷蒙与黑石三煞的轮番轰击下,青色光幕忽明忽暗,发出了如裂帛般的刺耳声响。
原本生机勃勃的青木剑气,在接连不断的碰撞中被染上了一层粘稠的死气与血色。
“左丘老鬼,你的阵法撑不住了!”
雷蒙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他那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在燃血秘术的加持下,再度膨胀了三成。
青灰色的鳞片缝隙中渗出滚烫的鲜血,却又瞬间被他周身炽热的气血狼烟蒸发。
他每一拳砸在阵法护罩上,都引发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震。
阵法之内,左丘的面色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那柄成名已久的青木古剑,剑尖竟隐隐垂下,为了维持这座能锁住紫府本源的重阵,他的一身法力如决堤之水般疯狂倾泻。
“哼,老夫便是法力耗尽,也绝不会让这等机缘落在你们这群劫修手中!”
左丘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刹那间,阵法中原本枯萎的荆棘竟再次疯狂生长,将屠猛的巨斧与李寒烟的毒丝死死缠绕。
双方陷入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黑石三煞的三位筑基修士此时也并不好受。
屠猛的双臂因过度用力而不断颤抖,阮柳的灵剑已经出现了数处缺口,而李寒烟那原本如墨的黑发,此时竟在法力的超负荷运转下出现了丝丝白痕。
“该死!这老鬼在拿命填阵!”屠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神情狠戾。
而在后方掠阵的阴九幽,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祭出的百鬼锁链被重力场和阵法威压双重压制,原本狰狞的冤魂此时一个个缩成一团,发出恐惧的哀鸣。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消耗战。
每一息法力的吞吐,都在透支着他们的道基根基;每一寸灵气的争夺,都在燃烧着他们的神魂寿命。
然而,真正让他们感到绝望的,并不是左丘的顽强。
而是那个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频率,稳定向核心靠近的身影——楚白。
咚——!
楚白的脚步声,在这一片嘈杂的斗法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且沉重。
他施展开的领域,像是一个无形的黑洞,强行干涉着战场上的每一点灵力流动。
原本雷蒙势大力沉的拳头,在进入楚白百丈范围内时,速度竟会莫名减慢三成;而左丘射出的剑气,也会因为引力的偏转而失去准头。
楚白体内的周天真龙正贪婪地呼吸着。
他并不急于出手,而是像一尊审视战场的猎人,利用筑基中期的神识入微,精准地捕捉着双方气机的每一次衰弱与断点。
他体内的两道地脉精气,在此刻成了他取之不竭的动力源泉。
不同于雷蒙等人的损耗,楚白在那紫金色的光辉包裹下,不仅没有虚弱,反而因为不断吞噬魔鲸陨落后的游离灵气,气息愈发圆润厚重。
“他是在……等我们耗尽最后一口气。”
李寒烟率先察觉到了楚白的意图,她那双美目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惊恐。
在他们拼得底牌尽出、经脉枯竭的时候,一个肉身圆满、境界稳固的筑基中期体修,将成为收割一切的死神。
“左执事,雷蒙岛主,咱们再这么打下去,只会便宜了那个铁面!”李寒烟凄厉地喊道,试图唤醒双方最后一丝理智。
然而,贪婪与仇恨已如附骨之蛆。
左丘不敢撤阵,因为撤阵的一瞬间,他就会被雷蒙砸成肉泥;雷蒙不敢停手,因为他已经燃烧了气血,停下即是死亡。
“既然你们停不下……”
楚白终于走到了阵法边缘十丈之处。
他手中的【星河金胎】阔剑微微下沉,原本沸腾的海面在此刻竟然被那股极致的重力压得平滑如镜。
“那便由我来送诸位一程。”
楚白周身的紫金道纹骤然大亮,在那原本就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场中,一抹灰白色的毁灭气息,再次在他的指尖若隐若现。
僵持的局面,由于楚白的介入,终于迎来了彻底崩塌的临界点。
破碎冰架的核心区域,在经过长达半日的血腥绞肉后,已然化作了一片被紫色雾气与刺鼻血腥彻底腌透的死寂之地。
半日的时间,足以让筑基修士的法力枯竭,足以让那满怀贪婪的狂热被透骨的寒意冷却。
然而,这场盛宴一旦开启便没有了回头路。
真灵会的阵法护罩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犹如被敲击过度的冰层,每一息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围攻的一方,雷蒙等人的气血早已因为长时间的过度压榨而显得萎靡,但那团被困在阵中心、如同心脏般搏动不休的紫金本源,却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半日了……”
楚白立于海面,周身紫金光华内敛,唯有双瞳深处的那一抹神华,在昏暗的极夜中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看着前方僵持不下的众人,看着那因为贪婪而扭曲的面孔,以及那所谓的秩序化身左丘,在重压下流露出的狰狞。
“既然你们都给不出楚某想要的答案,那这阵,便由我亲自来破。”
楚白低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在这片被法术爆裂声充斥的海域中,精准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识海。
那声音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更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霸道。
“狂妄!”
阵法中心,左丘那张原本儒雅的脸庞此刻已被法力的反噬染成了一片铁青。
他眼眶欲裂,盯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铁面身影,嘶吼道:“铁面!你真当自己入了筑基中期便能无法无天?此阵乃我真灵会传世阵法,集三名筑基修士之源,纵然残破,也绝非你这等野路子散修可以撼动的!”
话音未落,左丘猛地一拍心口,又是一团精血喷在青木古剑之上。
刹那间,阵法青光大盛,无数荆棘化作一道道尖锐的青木长矛,锁定楚白,蓄势待发。
另一侧,雷蒙、屠猛等人亦是停下了攻击,眼神阴鸷。
他们在等,等楚白撞向那硬骨头。
在他们眼中,楚白此刻的举动无异于自寻死路,正好可以消磨真灵会最后的底牌。
然而,楚白回应他们的,是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极致力量。
“镇!”
楚白左手猛然向下一按。
那一瞬间,识海中那尊通体如黄玉般凝实的【山神印】爆发出万丈夺目的土黄色神芒。
这种光芒不似金光那般锐利,却带着一股足以让万物臣服的厚重感。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重力法则,以楚白为中心,呈圆环状轰然炸裂。
方圆千丈内的虚空似乎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原本在那儿算计、观望的雷蒙、屠猛、阴九幽等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头顶像是压下了一座沉沉的山岳。
那是重力在瞬息间扭曲了百倍后的恐怖压制,海水被瞬间压平,他们的脚踝深深陷入了坚硬的玄冰之中,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如同在粘稠的汞液中挣扎的虫子。
趁此重力失衡、众人瞬间滞涩的瞬息之机,楚白动了。
“破!”
他身形如一头出水的五彩真龙破空而出,脚下的冰层因这一踏之威崩碎百丈。
右手之中,那柄足有丈许长的紫金阔剑星河金胎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阔剑所过之处,空间竟然被其自带的重量拉扯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虚空沟壑。
楚白不闪不避,在那万千青木长矛刺向他的瞬间,他指尖一颤,一缕灰白色的、若隐若现的光丝如发丝般掠过虚空。
《大五行灭绝神光》!
这道神光在楚白踏入筑基中期后,威能已然发生了质变。它不再是单纯的湮灭,而是带上了一丝毁灭法理的绝对感。
在那让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真灵会引以为傲的万灵锁天阵护罩,在那灰白色光丝面前,竟然真的像是一块被烧红的利刃切入的牛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那法则被生生熔断的消融声。
“咔嚓!”
阵法告破的清脆碎裂声,在这一刻成了楚白入场的号角。
青光崩碎,化作漫天纷飞的灵力残片。
在那团正如心脏般有力搏动、散发着尊贵紫金气机的美妙核心面前,楚白探出了那只布满了暗金道纹、沉稳如山的右手。
“尔敢——!!!”
一声饱含着愤怒、屈辱与毁灭气息的咆哮,从楚白身后轰然炸响。
那是雷蒙。
这位血鲨岛的岛主,终究是极北海域的一方枭雄。
在阵法破碎的刹那,他凭借着燃血秘术带来的疯狂爆发力,硬生生挣脱了重力的束缚。他那浑身青灰色的鳞片此刻竟全部翻起,每一枚鳞片缝隙都向外喷吐着滚烫的血雾。
“百裂鲨拳——血海翻天!”
雷蒙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龙卷,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贪婪都汇聚在了这一拳之上。
那一拳卷起了周围数百丈的海水,化作一只巨大的、布满锯齿的血色鲨首,带着毁灭一切的重压,对着楚白的后背中心狠狠轰击而去。
这一拳,是他如今能发挥出来的绝命一击。
在雷蒙看来,即便楚白肉身强横,但在全力摘取本源、背后空门大开的情况下,这一拳足以将其五脏六腑震成齑粉!
然而,楚白依旧没有回头。
他那修长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了那团温润、宏大的紫金本源。
咚——!!!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几乎跳出嗓眼的声音,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那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血色鲨拳,重重地砸在了楚白那宽阔、布满了紫金纹路的赤裸脊背上。
一瞬间,雷蒙原本狰狞的表情僵住了。
紧接着,一抹极其浓郁的惊骇与绝望,从他的瞳孔中疯狂蔓延。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不像是打在了一个人身上,甚至不是打在了铁石之上。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是砸进了一座亘古不动的神山底部,所有的力量在那紫金色的道纹流转间,竟然如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浪花。
“这……这怎么可能?!”
雷蒙那条粗壮的右臂在碰撞中发出了清脆的骨裂声,整条手臂的皮肤因为无法承受反震之力而瞬间炸开,鲜血四溅。
楚白的身体,仅仅是因为这一拳的力道,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是炼就【金身圆满】、又在进阶中期时吸收了地脉沉重法理后的肉身。
“这就是你的全力?”
楚白终于转过了头,他的左手已然死死攥住了那一团魔鲸本源,而右手则在那一瞬间反手抽回。
阔剑并未挥动,他只是并指为剑,反手点在了雷蒙那近乎崩溃的胸膛之上。
“嘭!”
一个并不响亮的炸裂声。
雷蒙那魁梧的身躯,连同他体表那一层厚重的防御鳞片,在楚白那汇聚了重力与庚金锐气的指尖下,瞬间崩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血鲨岛主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数千丈长的血痕,生死不知。
“退!快退!”
屠猛、李寒烟等人目睹了雷蒙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原先他们知晓楚白极强,可潜意识里总觉得那不过是略输一招,若是众人合力,总有胜算。
可谁曾想,此番交手,竟已是这般令人绝望的姿态。
这哪里是筑基中期?这简直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巨兽!
“既然进场了,又何必急着走?”
楚白掌心中,那一团紫金本源发出了悦耳的轰鸣,正源源不断地与他体内的周天真龙产生着共鸣。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气机,那是对法理的更高一层感悟。
在这片冰冷的冻海之上,他那张冰冷的铁面具下,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此时的楚白,单手拎剑,左手托着那一团象征着极北最大机缘的光球,立于破碎的阵法废墟与沸腾的海水之间。
远处,左丘气血逆流,单跪在碎冰之上,那柄青木古剑暗淡无光,他看向楚白的眼神中,除了惊恐,竟多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朝拜之意。
那是对纯粹、霸道、且无可置疑的“力”的敬畏。
极北冰原,万籁俱寂。
唯有楚白那一身紫金道纹,在这清冷的星空下,熠熠生辉,昭示着新的一位极北霸主的诞生。
“还有谁,想要这本源?”
楚白的声音在大海上回荡,这一次,连浪潮都仿佛被那股气压慑服,渐渐平息了。
当那颗硕大如颅、吞吐着尊贵紫气的核心被楚白从破碎的万灵锁天阵中心强行拽出时,整片极北冰海的喧嚣声,在那一刹那陷入了死寂。
这种寂静极其诡异,仿佛这方天地的法则被短暂凝滞。
呼啸了数月的寒风突兀地平息,汹涌的波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面如墨的镜子,就连天空中原本狂舞的雷霆都像是被某种上位威压生生扼住了咽喉,哑火在层层浓云之后。
在这死一般的静默中心,无数双布满血丝、贪婪到近乎扭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楚白左手中那团跳动的紫金光球。
那光球不仅是那头半步紫府魔鲸数千载苦修的结晶,更是它在生命最后时刻强行向天夺命、试图凝聚却最终溃散的本源。
然而,这种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当“长生”与“登天”的诱惑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原本各怀鬼胎、为了争夺地脉精气杀得难解难分的几方势力,在这一刻竟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所有的阵营对立、所有的陈年私仇,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按在了最原始的贪婪之下。
在这个极夜的瞬间,极北海域没有了真灵会与野修的界限,没有了与劫修的隔阂,天地间只剩下唯一的猎物——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