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2年,“改革”是最大的护身符。
灰衣人看着那份厚厚的文件,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怒容的王扶林和吴祖光,心里开始打鼓。
如果真像这小子说的,这事儿牵扯这么大,那万一搞砸了……
“这……”灰衣人犹豫了。
“让他把工作交接完!”
吴祖光抓住了机会,用拐杖敲着地砖,“要是耽误了《红楼梦》的大事,我直接给中央写内参!告你们破坏文化建设!”
这句话是绝杀。
灰衣人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了咬牙:“行。既然几位老先生作保,我们可以暂缓带离。但苏云同志,你必须随叫随到,不得离开BJ。”
说完,灰衣人深深地看了苏云一眼,转身挥手:“收队!”
看着灰衣人离开的背影,苏云后背的冷汗才把衬衫湿透。
这把牌,赢得很险。
“小苏,没事吧?”王扶林关切地问。
“没事。”苏云坐回椅子上,手有些抖地端起冷掉的咖啡,一口饮尽。
苦。真苦。
他心里清楚,今天靠着吴老和王导的势,暂时把检查的人顶了回去。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王洪那样的角色,只要还在位置上一天,就会像条毒蛇一样盯着他,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在BJ这个漩涡中心,他一个没根基的‘临时工’,始终是案板上的肉。
“王导。”
苏云放下杯子,眼神变得异常清醒,“BJ,我恐怕待不下去了。”
“什么?”王扶林一惊,“刚才不是说没事了吗?”
苏云看着王扶林真诚的眼神,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深吸一口气,将桌上那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大观园文旅商业策划书》往前推了推。
“王导,吴老,”苏云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方案是好的,但咱们缺一样东西——启动资金。”
他伸出一根手指:“大观园项目要和区里谈判,没有几万块的前期‘公关费’,连门都摸不着。红楼培训班要把全国的好苗子都圈起来,那几十上百号人的吃穿用度,更是个无底洞。还有西游那边,杨导还在等着我带‘特效设备回去。”
“王洪现在是掐住了我们的脖子,在BJ,我们寸步难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跳出棋盘。”
王扶林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苏云的目光落向窗外,仿佛穿透了BJ的夜空,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黄浦江,“我必须去一趟上海。利用咱们《红楼梦》选角的旗号,再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去那里,为咱们的文化瑰宝,打响第一枪。”
“我不仅要为咱们挖来‘林妹妹’,我还要为咱们挖来第一座金山。”
这番话,让王扶林和吴老都沉默了。
“好。”王扶林重重地点头,“你去。经费我让财务给你批足。遇到什么难处,直接往华侨饭店打电话。记住,红楼梦剧组,永远是你的娘家。”
当天下午。
苏云没有回广电总局,也没有去向杨洁告别——那样只会给杨洁惹麻烦。
他只给李成儒发了一封电报:“我有急事赴沪,京城业务暂停。勿念。”
然后,他背着那个帆布包,跳上了开往申城的绿皮火车。
车窗外,北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苏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打火机。
“申城……”
他喃喃自语。
那里有中国最洋气的十里洋场,有还没起飞的股市雏形,还有……那个正在申城电影制片厂进修的朱琳。
“这次去,可不光是为了避难。”
苏云闭上眼,随着火车的晃动,嘴角勾起一抹野心的弧度。
“我是去给这潭死水,扔个深水炸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