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要多少?”
刘建国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对峙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谈判桌上特有的、斤斤计较的务实。
苏云没有急着报数。
他慢条斯理地把茶杯放下,伸出了两根修长的手指。
“刘厂长,我要的东西不多,分两头。”
“第一,我要‘物’。”
苏云指了指那个铁盒,“500套你们厂最高规格的‘百雀羚’礼盒。不是铁盒装的那种,要那种带镜子的、或者是配了香粉的高档货。”
刘建国眉头微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5百套礼盒,成本大概在4千块钱左右。对于日化二厂的库存来说,这也就是九牛一毛。
“这个好说。”刘建国点了点头,“库房里有现成的,我给你批个条子,算是‘样品试用’,这笔账我平得把。”
“第二,我要‘钱’。”
苏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却变得格外锐利,“20000块。”
“多少?!”
刚坐稳的刘建国差点又弹起来,手里的烟灰抖了一裤子。
旁边的李成儒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苏哥是真敢开口啊!这年头20000块能在天津卫买个带院子的小房了!
“小苏同志,你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刘建国脸色一沉,“20000块?你知道20000块我们要卖多少盒雪花膏才能赚回来吗?那是那是利润!是全厂职工的血汗钱!你张嘴就要走?”
“刘厂长,账不是这么算的。”
苏云丝毫不慌,甚至还笑了一下,“您别把这20000块当成是‘给’我的。您得把它当成是——‘买’未来的。”
“我给您算笔账。”
苏云拿起桌上的纸笔,刷刷写下几个数字:
“您现在在《天津日报》上登个豆腐块大小的广告,一天得多少钱?两百?500?那个版面只有几万人能看见,而且看完就拿去糊窗户了。”
“春晚呢?保守估计,两亿观众。”
苏云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2亿”:
“20000块除以两亿,平均到每个人头上,连一厘钱都不到。您花不到一厘钱,就能让一个中国人记住您的牌子,记住百雀羚是‘国礼’。”
“刘厂长,这哪是花钱啊?这简直是在捡钱!”
这套后世烂大街的“千人成本”算法,在1983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刘建国听愣了。
他盯着那个算式,脑子里的算盘珠子飞快地拨动着。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道理我都懂。”刘建国把烟头按灭,语气软了下来,却透着无奈,“但是小苏,这钱出不去啊!财务制度你是知道的,国企每一分钱都有去处。我这儿没有‘广告费’这个科目,我要是敢签个‘赞助费’的条子,明天纪委就得来查我!”
这才是核心痛点。
那个年代,没有广告法,也没有市场推广预算。钱在账上,但没法动。
李成儒在一旁听得直挠头,这确实是个死结。
苏云却早就胸有成竹。
“刘厂长,谁说这是赞助费了?”
苏云把那份方案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咱们这叫——‘新产品市场调研与反馈服务费’。”
“什么玩意儿?”刘建国懵了。
“您看,您给了我们500套礼盒,我们负责发给全国各地的观众试用。观众试用完了,是不是得有反馈?我们负责收集这些反馈,整理成报告交给您,帮助咱们厂改进产品。”
苏云一脸正气凛然,“这是一项严肃的‘技术服务’工作。这20000块,是咱们购买央视‘信息咨询服务’的费用。这在财务上,属于‘科研经费’或者是‘管理费用’。”
“还有。”
苏云补充道:“为了表彰贵厂对国家文化事业的支持,我们还会给您颁发一块铜牌——‘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指定合作品牌’。这块牌子往厂门口一挂,那就是政治荣誉。”
“技术服务……科研经费……政治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