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念头刚转到这儿,楼下便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嘶哑的汽笛声。
“滴——”
那声音不似广播大楼里吉普车的清脆,透着股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厚重。
苏云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信件往桌上一扣,抓起大衣便冲出了门。
甫一冲到后院,就见那辆灰扑扑的“黄河”牌大巴车,正如一头卸了套的老牛,“吭哧吭哧”地挪进大门。
车身原本的漆色早已被一路风尘掩盖,只有前挡风玻璃被雨刮器扫出的两道扇形区域透着亮,映出司机那张疲惫却亢奋的脸。
车刚停稳,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
随着车门“哗啦”一声折叠开启,一股混合着汗味、烟草味以及南方特有的湿润气息,瞬间撞进了BJ凛冽干冷的空气里。
“到了!终于到了!哎哟喂,还是咱皇城根底下的地气硬,踩着踏实!”
第一个跳下来的正是“二师兄”马德华。
他没戴那副猪脸面具,但那张圆脸上的两个黑眼圈颇具神韵。
他怀里死死护着个裹满胶带的纸箱子,那小心翼翼的劲头,比在高老庄背媳妇还上心。
“苏顾问!人呢?”马德华的小眼睛如雷达般四处扫射。
“在这儿呢!二师兄,这趟辛苦!”
苏云笑着迎上去,给了这胖子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伸手欲接那箱子:“什么宝贝捂这么严实?别是把南方媳妇给带回来了吧?”
“去去去!少拿我打镲!”马德华嘿嘿一乐,神神秘秘地凑近,“这可是正宗苏州采芝斋的松子糖和津津豆腐干!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专门给春晚剧组那帮坐办公室的尝尝,堵堵他们的嘴,免得说咱们下江南是游山玩水。”
正说着,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二十多号人。
大家衣衫单薄,在北风中冻得直跺脚,但每个人眼里的光彩,却比这冬日的暖阳还要热烈。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影子几乎是“窜”下来的。
六小龄童手里依旧握着那根不离身的金箍棒,哪怕坐车坐得腿脚发麻,落地的瞬间还是习惯性地挽了个漂亮的棍花,引得旁边几个扫雪的大妈拄着扫帚直乐呵。
“苏顾问!”章金莱冲过来,精气神十足,“景绝了!真的!断桥残雪、狮子林假山……要是剪进春晚片头,绝对能把全国观众看愣了!”
最后下车的,是杨洁导演和朱琳。
杨洁导演明显清减了许多,原本高耸的颧骨愈发突出,眼袋也沉了几分,但她站在那里,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压不弯的劲松。
她手里紧紧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黑皮公文包——苏云知道,那里装着比命还重要的胶片。
跟在她身后的朱琳,着一件米色长风衣,脖颈间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将那张脸衬得愈发温婉白皙。
南方的水土养人,她看起来比走时更润泽了些,只是当目光触及苏云时,眼底深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苏云快步上前,郑重地握住杨洁冰凉的手。
“杨导,辛苦了。欢迎回家。”
简简单单八个字,让杨洁紧绷了一路的肩头终于垮了下来。
她拍了拍苏云的手背,声音沙哑却透着欣慰:
“小苏啊,幸不辱命。你要的江南春色,我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