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床?”章金莱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对!就是蹦床!”
苏云指着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白色背景幕布,仿佛那里已经是一片天宫胜景:
“第一步,咱们把干冰量加大。不是平时那种薄薄一层意思意思,而是要像云海一样!要铺满整个舞台,没过膝盖,甚至要漫到腰部!这样一来,观众就看不见地面了,也看不见你的脚,只能看见你上半身在‘云’里穿梭。”
“第二步,在舞台正后方,也就是那块大白布的后面,藏两个专业的小型蹦床。用干冰雾气盖住,让观众看不见。”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剪影。”
苏云走到舞台侧面的灯光控制台,虚空推了一把推杆:
“咱们把前面的主灯光关掉,只留背景的强逆光。这时候,金莱兄你在蹦床上跳跃。在观众眼里,那就不是你在跳,而是一个黑色的剪影投射在白幕上!”
“你只要配合上那个‘咻——咻——’的音效,再加上满台涌动的云雾,那个剪影在空中翻腾、旋转,看起来就像是在云端极速飞行一样!谁能看出来你是跳的还是飞的?”
说到这儿,苏云转过身,盯着章金莱,眼神灼灼:
“等这套动作做完,灯光骤亮!你再从那漫天云雾里‘破空而出’,一个跟头翻到台前,来个那个经典的‘瞭望’动作,亮个相!”
“这一抑一扬,先虚后实,这叫‘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比直接傻愣愣地吊着钢丝在天上晃悠,要有意境得多!也高级得多!”
听完这番话,现场足足静了五秒钟。
所有人都还在脑子里消化那个画面。
“妙啊!”
杨洁导演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脆得把旁边的电工都吓了一手抖。
她眼睛里放着光,就像是刚才在车下看到羊肉面时一样兴奋:
“这招‘藏拙于巧’,绝了!真的是绝了!利用光影把劣势变成优势,既解决了场地问题,又有了那种中国画里‘留白’的意境!小苏,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章金莱也彻底明白了。
作为猴戏世家传人,他太懂这种“虚实相生”的妙处了。
他把手里的金箍棒挽了个花,在地上狠狠一顿:
“苏顾问,还是你脑子活!我懂了!这就是戏曲里那个‘意’字!只要意到了,观众自己就会脑补!我这就去练!那个蹦床……咱们剧组好像有一个旧的,我这就让人搬来!”
“不用搬那个破烂。”
苏云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我已经让总台那边去协调国家体操队了。两个小时后,两张专业的训练用蹦床就会送过来。咱们要用就用最好的,保证把你弹得比孙悟空还高!”
“另外,”苏云转头看向正听得入神的灯光师老王,“老王,那个干冰机,得多备几台。那天晚上,我要让这舞台变成真正的凌霄宝殿!哪怕把咱们的腿冻麻了,也要让全国人民看一场真正的仙境!”
“得嘞!苏顾问您就瞧好吧!”老王也被这股子劲头感染了,把手里的烟头一扔,用脚底狠狠碾灭,转身就去摇人搬设备。
演播厅里瞬间忙碌起来,之前的死寂一扫而空。
没过一会儿,几个工人扛着从体操队借来的蹦床进了场,那个大家伙把并不宽敞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杨洁导演正指挥着人把干冰机往舞台底下塞,一边塞一边还在跟灯光师比划着光柱的角度。
苏云没去凑热闹。
他重新坐回台下那把折叠椅上,点了一根烟。
透过指尖升腾的淡蓝色烟雾,他看着台上那个乱糟糟却又热火朝天的世界,身体深深地陷进了椅背的阴影里。
喧嚣是他们的,此刻的宁静是他的。
苏云眯着眼,看着烟圈在灯光下缓缓散开,最终化作虚无。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烟灭,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