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夜,总是比BJ来得更晚,也更躁动。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苏云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那根早已燃尽的香烟。
他的目光穿过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似乎一直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此时的BJ,应该是深夜了吧?
如果不出意外,李成儒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把“雪中送炭”的戏码演完了,指不定正抱着那个副主任的聘书,在被窝里偷着乐呢。
苏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在BJ布下的局,叫做“名”;而他在香港布下的局,叫做“利”。
名利双收,才叫重生。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把他从北方的寒夜拉回了南方的纸醉金迷。
苏云掐灭烟头,转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今晚,还有两场硬仗要打。
一场为了“才”,一场为了“财”。
苏云喊了一声,顺手把那份关于九龙城寨的机密文件塞进了抽屉。
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服务生,也不是大D那个粗人。
而是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衬衫,下摆随意地扎在西裤里,明明是在室内,明明是大晚上,但他鼻梁上却架着一副黑色的墨镜。
那种虽然初出茅庐、却依然要死死端着的“艺术家”范儿,扑面而来。
王家卫。
或者说,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在TVB当编剧、因为写剧本太慢被监制骂得狗血淋头的小字辈。
“苏生。”
王家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和磁性,“我是王家卫。听陈勋奇先生说,你想见我?”
苏云转过身,靠在书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戛纳最佳导演”。
现在的王家卫,还没有后来那么从容。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显然,面对最近在香港呼风唤雨的“苏教父”,他心里也没底。
“坐。”
苏云指了指沙发,“喝什么?咖啡?还是酒?”
“水就好。”
王家卫坐下,坐姿却并不放松,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听说你在TVB过得不开心?”
苏云开门见山,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听说你写个剧本要三个月,把监制气得想拿刀砍你?”
王家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推了推墨镜,语气倔强:
“那是他们不懂。剧本不是快餐,不是流水线上的罐头。剧本是……一种情绪。情绪到了,字就出来了;情绪不到,逼我也没用。”
“他们只想要‘我在哪,杀了他’,但我想要的是‘那一分钟,我们是朋友’。”
苏云乐了。
这就是典型的王家卫。
死不悔改,也就成就了经典。
“说得好。”
苏云从桌上拿起一个剧本——那是王晶连夜赶出来的《倩女幽魂》初稿,扔到王家卫面前。
“但在这儿,我只看结果。”
“这个本子,王晶写的。商业性满分,但缺了点‘魂’。缺了那种让人看完之后,心里空落落的、想哭又哭不出来的味道。”
王家卫拿起剧本,随便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在那个年代,王晶的剧本就是“屎尿屁”加“打打杀杀”,虽然赚钱,但在文青眼里确实俗。
“我要你改。”
苏云盯着王家卫的墨镜,仿佛能看穿他镜片后的眼睛,
“我不给你设期限。你可以写一个月,也可以写一年。只要你能把那种‘人鬼殊途’的宿命感,那种‘人生路,美梦似路长’的苍凉感给我写出来。”
“在这个公司,王晶负责赚钱,你负责——造梦。”
王家卫愣住了。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云。
在香港这个一切向钱看的名利场,居然有人跟他说“不设期限”?居然有人让他“造梦”?
这简直比那个关于“无脚鸟”的故事还要荒诞。
“苏生,你……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苏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港币,大概五万块,直接扔在茶几上。
“这是定金。不够再来拿。”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家卫看着那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太缺钱了,为了买唱片,为了泡妞,为了维持这份体面。
“以后你拍电影,不用写剧本。”
苏云语出惊人,“但我让你用谁,你就得用谁。让你在那儿摆个罐头,你就得给我摆个罐头。能不能做到?”
王家卫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写剧本?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那叠钱,对着苏云深深鞠了一躬:
“苏老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佬。你说摆罐头,我绝不摆凤梨!”
……
送走了那个还要还要还要回家去想“一分钟朋友”台词的王家卫,苏云伸了个懒腰。
收服王家卫,其实比收服周润发还简单。
只要给他足够的“自由”和“尊重”,这个文艺青年就会死心塌地。
当然,苏云没告诉他的是——
这种“自由”,是建立在苏云对他未来作品票房潜力的精准把控之上的。
上一世,王家卫坑死了邓光荣。
这一世,苏云要用这把“墨镜”,去收割全世界文青的钱包。
“叩叩。”
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一身黑西装、满脸横肉的大D。
只不过,现在的他,脖子上的金链子细了点,手腕上多了块劳力士,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成功人士”的模样。
“苏生!”
大D一进来,就兴奋地把一个用报纸包着的沉甸甸的东西放在桌上。
“查到了!全查到了!”
“九龙城寨那边,确实有风声!说是港英政府准备和咱们那边接触,要动真格的了!拆迁!”
苏云眼神一凝。
他打开报纸包,里面是一叠黑白照片,还有几份复印的内部文件。
照片上,是九龙城寨那密如蛛网的电线,阴暗潮湿的巷道,还有那些在夹缝中生存的牙医诊所、鱼蛋档、甚至是烟馆。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是罪恶的温床,也是香港历史的一道伤疤。
但对于苏云来说,这里即将变成一座——金山。
“消息可靠吗?”苏云问。
“绝对可靠!”
大D压低了声音,“我是找了城寨里的‘九指叔’探的口风。他是城寨老人了,他说最近有不少鬼佬测量师在周围转悠。一旦拆迁,那赔偿金……听说按人头算!还有商铺赔偿!”
苏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历史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