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腥味,吹动着遮阳伞的流苏。
苏云端着酒杯,领着捧着可乐的李成儒和挽着他手臂的龚雪,踩着松软的沙子,向那边的拍摄组走去。
离得越近,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就越强。
阿诺德·施瓦辛格。
这个奥地利橡木,此时虽然只穿着一条简单的沙滩裤,但那身如花岗岩般隆起的肌肉,在夕阳的侧逆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类的金属质感。
他正拿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对着陈勋奇比划着什么,手臂挥动间,肱二头肌像是一只随时准备跳出来的野兽。
“乖乖……”
李成儒走在后面,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嘀咕道,“苏哥,这哥们儿是吃啥长大的?这要是一拳砸下来,我这身板不得直接散架了?”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试图用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来弥补体型上的差距,但显然是徒劳的。
苏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的施瓦辛格,虽然凭借《野蛮人柯南》在好莱坞有了点名气,但日子并不好过。
主流影评人嘲笑他的名字长得像绕口令,嘲笑他的口音像嘴里含着热土豆,更嘲笑他的演技——“就像一块会走路的木头”。
而这种“木头”特质,恰恰是苏云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陈导。”
苏云走近,用标准的粤语打了个招呼。
陈勋奇正为了一个镜头的构图发愁,听到乡音,猛地回头。
当他看清苏云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惊喜,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现在的香港娱乐圈,谁不知道苏云?
做空股市的金融鳄鱼,捧红周润发的幕后推手,敢跟嘉禾对着干的狠人。+陈勋奇虽然在圈内资历深,但在资本面前,他是个明白人。
“苏生?!”
陈勋奇连忙摘下墨镜,放下手里的大喇叭,快步迎了上来,姿态放得很低,“真是有缘!在这儿都能碰到您!您这是……来好莱坞考察?”
“带朋友过来散散心,顺便看看能不能淘到几块金子。”
苏云笑着握了握陈勋奇的手,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他,锁定了身后的那个大块头。
施瓦辛格也注意到了这个气场不凡的东方人。
在好莱坞混,眼力见儿是第一课。
他能看出陈勋奇对这个年轻人的恭敬,也能看出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上位者气息——那种眼神,他在制片厂的大老板眼里见过。
“阿诺德,过来一下。”
陈勋奇转身招呼道,然后用英语介绍,“这位是苏云先生,来自东方的BigBoss。也是最近在香港风头最劲的电影投资人。”
“you.”
施瓦辛格走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三人。
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脸上挂着一种职业性的、略显憨厚的笑容。
苏云伸出手,稳稳地握住。
并没有因为力量悬殊而退缩,反而稍微加了点力道。
“施瓦辛格先生。”
苏云看着他的眼睛,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看过你的《柯南》。肌肉很棒,那是上帝的雕塑。”
“Thakyou.”施瓦辛格耸了耸肩,这种夸奖他听腻了。
“但是……”
苏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经纪人是不是告诉你,你的口音是灾难?你的表情太僵硬?你这辈子只能演这种不穿衣服的野蛮人?”
施瓦辛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他的痛处。是他无数次在试镜时被导演当面羞辱的伤疤。
旁边的陈勋奇也愣住了,心想苏生这也太直接了吧?
“他们错了。”
苏云松开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酒,递给施瓦辛格。
“错得离谱。”
“僵硬不是缺点,那是你的特质。口音不是灾难,那是你的标志。”
“只要把你放在对的位置上,这些‘缺点’,就会变成让全世界恐惧的——杀气。”
施瓦辛格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他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云,像是想看穿这个东方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对的位置?”他沉声问道,“比如什么?另一部《大力神》?还是去演一个只会吼叫的怪物?”
“不。”
苏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是一个机器。”
“一个来自2029年的、没有感情、没有痛觉、只会执行命令的杀人机器。”
苏云转过身,看着远处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讲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想象一下,阿诺德。”
“你穿着黑色的皮衣,戴着墨镜,骑着哈雷摩托,手持霰弹枪。”
“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情,甚至不需要眨眼。”
“你只需要像一座移动的金属堡垒,碾碎挡在你面前的一切。”
“你的僵硬,就是机器的精密;你的口音,就是系统的冷酷。”
“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除了你,这地球上没人能演。”
施瓦辛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一个聪明的野心家,他瞬间听懂了苏云描述的那个画面。
那不是演戏。
那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那个被他藏在肌肉盔甲下的、冷酷强大的自己!
“这个剧本……在哪?”施瓦辛格忍不住问道。
“在一个卡车司机手里。”
苏云笑了笑,“他叫詹姆斯·卡梅隆。听说他最近正在到处找投资,但因为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还要价不菲,所以处处碰壁。”
“原本,他是想找O.J.辛普森来演这个机器人的。而你?他好像想让你演那个……叫凯尔·里斯的人类英雄。”
“What?!”
施瓦辛格瞪大了眼睛,“让我演人类?让辛普森演机器人?”
“那是灾难!”
苏云断言道,“辛普森那个老好人脸,演不出杀气。而你,去演个多愁善感的人类?那是暴殄天物。”
苏云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他刚刚让酒店前台印的,只有名字和华尔道夫的房间号。
“阿诺德。”
苏云把名片塞进施瓦辛格衬衫的口袋里,拍了拍他那坚硬的胸肌。
“今晚八点。”
“带上那个卡车司机,来我的房间。”
“告诉他,有个中国老板,对他那个关于未来的噩梦很感兴趣。”
“至于投资……”
苏云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成儒。
李成儒心领神会,立马挺直了腰杆,用那种在硅谷练出来的、看破红尘的语气,淡淡地接了一句:
“Moeyisotaproble.钱不是问题。”
说完,他还极其嚣张地喝了一口手里的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
施瓦辛格看着这奇怪的三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