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士丹利街。
这里是香港的金融心脏，也是老派富豪的食堂。
陆羽茶室，这家有着“富豪饭堂”之称的茶楼，门口站着那个戴着白头巾的印度阿三门童，正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今天，茶室挂出了“客满”的牌子。
一楼大堂里空荡荡的，没有往日的喧嚣。
只有几个穿着白衫黑裤、提着大铜壶的老伙计，正屏气凝神地站在角落里。
一辆黑色的平治W126缓缓停在门口。
大D率先跳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他今天没带太多小弟，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没带好东西。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苏云走了下来。
他穿着那身在纽约定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经过美利坚这一趟，他身上的气质更加沉稳了，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城府”。
“苏生，我跟您上去。”大D低声说道，“邹文怀那老狐狸带了不少人，听说连‘尖东之虎’都在附近。”
“不用。”
苏云整理了一下袖扣，语气平淡，“这是喝茶，不是劈友。带那么多人干什么？显得咱们心虚。”
“你在楼下车里等着。如果一小时后我没下来……”
苏云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把咱们那份‘九龙城寨改建计划书’，直接送去港督府。”
大D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那是比砍刀更狠的核武器。
“明白！苏生，您请！”
踩着那咯吱作响的旧木楼梯，苏云走上了二楼。
靠窗的雅座，也就是陆羽茶室最尊贵的那个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温和的大学教授。
邹文怀。嘉禾影业的创始人，一手捧红李小龙、成龙的影坛霸主。
另一个稍微胖些，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何冠昌。嘉禾的二把手，也是成龙的干爹。
看到苏云上来，这两人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前辈对后辈的姿态，也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
“苏生，久仰。”
邹文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从美利坚满载而归，辛苦了。坐。”
苏云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桌上摆着一壶普洱，还有几笼精致的点心。
“邹先生客气。这陆羽的茶位可不好订，让您破费了。”
“哪里。”
何冠昌笑眯眯地给苏云倒了一杯茶，“苏生是贵客。现在的香港，谁不知道‘东方影业’的大名？一部《英雄本色》，可是把我们嘉禾的脸都打肿了啊。”
他话里有刺，但脸上全是笑。
苏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并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反问道：
“二位今天这么大阵仗包场请我喝茶，不会就是为了叙旧吧？我这人直，不喜欢绕弯子。有话，不妨直说。”
邹文怀放下了手里的雪茄。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他看着苏云，那种温和的表情收敛了几分，露出了一代枭雄的锐利眼神。
“痛快。”
邹文怀点点头，“既然苏生也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
“东方影业，发展得很快。但苏生，你毕竟是外来户。在香港这块地界，有些规矩，不是有了钱就能破的。”
“院线、龙虎武师、器材租赁、外埠发行……这些环节，看似散乱，其实都是一张网。苏生现在虽然撕开了一个口子，但如果这张网真的收紧了……”
邹文怀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的船再大，也会搁浅。”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嘉禾掌握着全港最大的院线联盟，更掌握着从日本到东南亚的发行渠道。
这是他们的护城河。
“所以呢？”苏云面不改色，甚至还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所以，我们想帮苏生一把。”
何冠昌接过话头，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云面前。
“嘉禾愿意注资东方影业。三千万港币，换51%的股份。”
“只要苏生签了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嘉禾的院线，随便你排片。嘉禾的武行，随便你用。甚至成龙，也可以借给你拍戏。”
“苏生依旧是总经理，负责创作。但发行的事，交给嘉禾来操心。怎么样？”
收购。
还是吞并式的收购。
三千万？这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光《英雄本色》一部戏的票房分红都不止这个数。
他们要买的，是苏云这个“会下金蛋的鸡”。
苏云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那份文件，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啪。”
一声轻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全英文的复印件，直接压在了那份收购合同上。
“邹先生，何先生。”
苏云擦了擦嘴，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们的算盘打得很响。只可惜……”
“你们的眼光，还停留在尖沙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