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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叫醒勘景小队的不是闹钟,而是寨子里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以及土家阿妈们捶打衣物的“砰砰”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草木和炊烟的味道。
苏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土布被子。
他睡在秦大山家的火塘边,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虽然简陋,却意外地睡得很好。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重新拆装过一样,酸爽无比。
“苏老板,醒啦?快来喝碗油茶,暖暖胃!”
秦大婶端着一个粗陶大碗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淳朴的笑容。
碗里是一种用茶叶、姜、花生、米花和猪油混合熬煮的糊状物,看起来有些奇怪,但香气却异常霸道。
苏云喝了一口,咸、香、烫,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山里清晨的寒气。
院子里,剧组的其他人也陆续起了床。
没有了城里的矜持,大家顶着一头乱发,拿着搪瓷缸子在水井边排队洗漱,互相打趣着对方脸上的蚊子包。
最让人意外的,是朱琳和龚雪。
两人显然也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却不错。
龔雪正笨拙地帮着秦大婶烧火,被烟熏得直流眼泪,却还是乐呵呵的。
而朱琳,则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她显然没干过这种粗活,扫得东一撮西一撮,但那份认真劲儿,却让几个原本想去帮忙的年轻场务不好意思上前。
“哟,咱们的‘女儿国国王’和‘大影后’,这是体验生活来了?”
六小龄童顶着个鸡窝头,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打趣道。
“去你的!”
龚雪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笑着骂了一句,“再贫嘴,今天中午的腊肉没你的份!”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苏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两个“仙女”,才算真正地接了地气,成了这个“草台班子”里的一份子。
早饭后,工作正式开始。
没有会议室,没有投影仪。
就在秦大山家院子中间那片晒谷子的空地上,苏云让几个向导和了些黄泥,又捡来一堆树枝和石块。
他要在这里,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一次“兵棋推演”。
“杨导,王师傅,你们看。”
苏云蹲在地上,用一块瓦片当画笔,在泥地上画出了昨天看到的“神兵聚会”的大致地形。
然后,他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和树枝,开始搭建一个简易的沙盘模型。
“这里,是咱们昨天站的观景台。这里,是那座最高的主峰。我们的第一个镜头,是要让孙悟空从这个位置,‘飞’到那个峰顶上。”
摄像师王崇秋一看就直摇头:“不行啊,小苏。这中间隔着上百米的悬崖,雾又大,威亚根本拉不过去。就算拉过去了,底下没有着力点,演员吊在半空中晃来晃晃去,跟荡秋千似的,拍出来太假。”
“没错。”美术指导也犯了愁,“而且咱们的摄影机太笨重,根本不可能扛到对面的悬崖上去,找不到好的机位。”
这就是最大的难题:景虽绝美,却无法拍摄。
所有人都围着那个简陋的沙盘,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苏云没说话。
他只是用泥巴,在“主峰”的旁边,又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然后,他找来一小块碎玻璃片,斜斜地插在两个“山峰”之间。
“王师傅,你看。”
苏云指着那块玻璃,“如果我们把摄影机放在这个位置,透过这块玻璃去拍‘主峰’呢?”
王崇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借位拍摄?!不对,是……是‘视觉错位特效’!”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云的意思。
他们根本不需要让演员真的飞过上百米的悬崖!
他们只需要在近处,按照主峰的形状,搭建一个微缩模型就是苏云用泥巴堆的那个土堆。
然后让演员吊着威亚,在这个微缩模型上做出飞行的动作。
再利用摄影机和玻璃片的角度,将近处的“假山”和远处的“真山”在画面中无缝地叠加在一起!
这样拍出来,观众看到的效果,就是孙悟空真的在那些万丈悬崖间飞檐走壁!
“高!实在是高!”
王崇秋激动地一拍大腿,“这……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个在80年代堪称黑科技的“视觉魔术”,被苏云用最简单的泥巴和玻璃片,解释得明明白白。
周围的主创们也都发出了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这只是解决了‘飞’的问题。”
苏云又拿起一根树枝,插在“主峰”顶上,代表孙悟空。
“第二个问题,镜头感。”
“我们不能只用一个机位平平地拍。我要的是运动镜头。比如,一个从孙悟空脚下快速拉远,显现出整个云海的镜头。这怎么实现?”
这次,没等王崇秋回答,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看着的朱琳,突然开口了。
“用……用滑轮和绳子,做一个简易的‘索道’?”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以前在电影厂看过,他们拍火车追逐戏,就是把摄影机绑在一个滑轮上,在两根钢丝之间滑动。”
“说对了!”
苏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而且,我们还可以把这个‘索道’做成弧形的,甚至是从高到低倾斜的。这样,镜头就能模拟出‘仙人视角’,在那些石林之间穿梭!”
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和草绳,在那个泥巴沙盘上,模拟出了一个简易的“摄影机索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思路都被打开了。
灯光师开始讨论如何在悬崖上打光,美术师开始构思如何让微缩模型和真实山体在材质上保持一致。
一场原本看似无法完成的拍摄任务,就在这小山村的院子里,在一堆泥巴和树枝的“兵棋推演”中,被一步步拆解,变得可行起来。
这场“泥巴会议”一直开到了中午。
当最终的拍摄方案敲定时,所有人都兴奋得满脸通红。
秦大婶已经把午饭做好了,是热腾腾的米饭和几大盘炒腊肉。
开饭的时候,却出了点小插曲。
寨子里的小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盘油光锃亮的腊肉,偷偷咽着口水。
在80年代的山区,肉是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稀罕物。
剧组的一个年轻人见状,觉得有些不落忍,就夹了一块最大的腊肉,想递给一个离得最近的小孩。
“别动!”
苏云突然出声喝止了他。
那个年轻人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苏云站起身,走到那个小孩面前,没有给他肉,而是从他手里拿过那个脏兮兮的竹篓。
“想吃肉?”苏云笑着问。
小孩胆怯地点了点头。
“行。”苏云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堆空水桶,“去,帮叔叔们把这些水桶都打满了。打完了,这盘肉都是你的。”
他又对着周围所有的小孩喊道:“你们也一样!帮剧组干活,搬东西,扫地,干完了都有肉吃,管饱!”
孩子们欢呼一声,一哄而散,抢着去干活了。
那个被喝止的年轻人有些不解地走到苏云身边:“苏顾问,不就是一块肉吗?给他们不就行了,干嘛还……”
“这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