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晚了。
芙宁娜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就像是在进行谢幕表演。
随着她的舞步。
天空下起了暴雨。
每一滴雨水，都是最为锋利的刀刃。
不。
比刀刃更可怕。
那是规则的具象化。
噗！噗！噗！
密集的闷响声在天空中炸开。
就像是无数个气球同时被戳破。
一名拿着巨斧的神官刚刚举起武器，整个人就直接炸成了一团蓝色的水雾。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有那把巨斧从空中坠落，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锈蚀、崩解，化作一滩铁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遮天蔽日的神界大军，此刻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成片成片地消失。
没有尸体。
没有残肢断臂。
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
所有的神祇，都在接触到那蓝色光辉的瞬间，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水元素。
回归本源。
这是最温柔的处刑。
也是最残酷的抹杀。
地面上。
唐三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的嘴巴张大，下巴几乎脱臼。
前一秒。
那里还是千军万马，是他翻盘的最大底牌。
后一秒。
那里只剩下了一片澄澈的蓝天，和那个正在空中翩翩起舞的少女。
一千多个神。
就这么……没了？
连个响都没听见？
“不……”
唐三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声带在极度紧张下的痉挛。
“这不可能……”
“那是神界执法队……”
“那是……神啊……”
一滴雨水落在他脸上。
冰凉。
唐三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这雨水里。
似乎还残留着那些神祇不甘的意志。
“好了。”
芙宁娜停下舞步，轻轻喘了口气。
身后的巨大虚影缓缓消散。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行了个标准的提裙礼。
“杂音清除了。”
“那么，演出继续。”
芙宁娜转过头，看向下方如同石雕一般的比比东和千仞雪。
“愣着干什么？”
“那家伙还没死呢。”
她指了指瘫软在地上的唐三。
比比东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个娇小的身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异界神明的力量吗？
挥手间。
屠神如屠狗。
与之相比。
自己以前追求的所谓罗刹神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小雪。”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动手。”
不管这个芙宁娜是什么人。
至少现在。
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千仞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天使圣剑。
剑锋上的火焰再次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热。
那是看到了希望的火焰。
也是复仇的火焰。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再次化作流光冲出。
而这一次。
唐三再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他手忙脚乱地举起海神三叉戟，试图招架。
但他的手在抖。
心在颤。
那是信仰崩塌后的虚弱。
也是面对死亡的真实恐惧。
“别……别过来！”
唐三一边后退，一边胡乱挥舞着手中的神器。
毫无章法。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神王的威严？
活脱脱就是个被逼入绝境的丧家之犬。
……
高台上。
那维莱特收回目光。
对于天空中消失的那一千多个生命，他没有任何触动。
就像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做得不错。”
他对落回身边的芙宁娜说道。
芙宁娜得意地扬起下巴，头顶的呆毛晃了晃。
“那是当然。”
“本水神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
她看了一眼手里空空如也的零食袋，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
“刚才用力过猛，肚子饿了。”
“那维莱特，我要吃蛋糕。”
“要那种很多奶油的。”
那维莱特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原本冷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等这里结束。”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
“两块。”
芙宁娜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
“成交！”
……
神界委员会。
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圆桌旁，五大至高神的座位上，此时只剩下了修罗神依然站立。
其他四位神王，都像是被定身了一样，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那个原本播放着下界画面的巨大天幕，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雪花。
信号断了。
就在那一瞬间。
一千多个生命信号，同时熄灭。
没有任何延迟。
就像是有人拉下了电闸。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电流呲呲作响的声音。
生命女神的手在颤抖。
她捂住嘴唇，那双充满生机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恐。
“全……死了？”
她声音颤抖着问道。
哪怕是神界最惨烈的龙神战争，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一千多名神祇。
就算是排着队让龙神杀，也要杀上一会儿吧？
可现在。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甚至连那几个二级神祇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就这么没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对方拥有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认知的范畴。
毁灭之神笼罩在斗篷下的身躯也在微微起伏。
他自问攻击力神界第一。
但要在不动用超神技的情况下，瞬间秒杀一千名神祇。
他也做不到。
“修罗……”
邪恶之神咽了口唾沫，看向那个站在首位的身影。
修罗神背对着众人。
他一言不发。
但整个大厅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原本金碧辉煌的神殿墙壁上，开始凝结出一层暗红色的冰霜。
那是杀意。
实质化的杀意。
“好。”
“好得很。”
修罗神的声音很轻。
轻得就像是情人的耳语。
但每一个字吐出来，都伴随着空间崩裂的脆响。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原本冷峻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青筋。
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
多少年了？
自从他执掌神界执法权以来。
谁敢这么打他的脸？
不仅当众羞辱他的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