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随着修罗神不计代价地注入神力。
画面中的那个红色漩涡,被强行切断了能量供给。
通道,关闭了。
……
嘉陵关。
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漫天红云,正在急速消散。
那个连接神界的大门,那个代表着无上权威的漩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闭合。
就像是一只被吓破了胆的眼睛,拼命地想要合上眼皮。
阳光。
久违的阳光,穿透了云层,重新洒落在嘉陵关的废墟上。
但这温暖的阳光,照在唐三的身上,却比万年的玄冰还要寒冷。
唐三站在泥泞的血泊中。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仰望天空的姿势。
但他手中的海神三叉戟,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重达十万八千斤的神器。
此刻在他手里,却沉重得像是要把他的手臂扯断。
“不……不会的……”
唐三的嘴唇发紫,上下牙齿不断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神界……神界撤兵了?”
“修罗神大人……不管我了?”
他的视线模糊了。
那不仅仅是泪水,更是极度充血造成的视觉扭曲。
他看到那天空中最后的红色光点,像是逃命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蔚蓝的天空恢复了平静。
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这平静。
却是对唐三最大的处刑。
“啊……”
唐三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一直支撑着他站立的那股精气神,在神界通道关闭的那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那是信仰的崩塌。
那是底牌尽碎后的绝望。
哐当。
海神三叉戟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滩黑色的泥浆。
唐三的双腿像是瞬间被剔除了骨头。
噗通一声。
他双膝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碎肉和鲜血的泥坑里。
那维莱特转过身。
他甚至没有看跪在那里的唐三一眼。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不远处的芙宁娜伸出了手。
“走吧,芙宁娜女士。”
“既然要远行,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
那维莱特的声音依然优雅、从容。
他就这么从唐三身边走过。
就像是路过一堆毫无价值的瓦砾。
这种无视。
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唐三跪在那里,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身下的泥水中晕开一团淡黄色的污渍。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嘴巴大张着,嘴角挂着晶亮的涎水,一直滴落到胸口。
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彻底瘫软了下去。
那维莱特的黑色皮鞋踏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哒、哒、哒。
声音渐行渐远。
随着那两道身影的背影越来越小,那股镇压在每个人心头、重若万钧的恐怖威压,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悄然消散。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原本凝固的空间结构恢复了松动。
“呼——哈——”
废墟之中,响起一片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比比东的手指猛地扣进了身下的泥土里。指甲崩断,指尖被粗糙的石砾磨得血肉模糊,但她毫无知觉。
她大口吞咽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胸口那个被海神三叉戟贯穿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呼吸而再次撕裂,紫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浸透了她身上那件残破的罗刹神装。
活下来了。
那个怪物走了。
比比东浑身颤抖着撑起上半身。
她的视线穿过散乱的发丝,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跪在泥坑里的身影。
唐三。
那个毁了武魂殿,毁了她一生成就,毁了她成神大计的男人。
此刻,他正瘫软在自己排出的污秽物中,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嘴角挂着白沫,双眼翻白。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从比比东的丹田直冲脑门。
那个拥有古龙力量的男人她惹不起。
甚至连看一眼背影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但是……
这个垃圾,这个同样被那个男人视若空气的垃圾,凭什么还能呼吸?
“杀……”
比比东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但有人比她更快。
哗啦。
一堆碎石被推开。
千仞雪满脸是灰,金色的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她手中的天使圣剑已经失去了光泽,剑刃上布满了缺口。
她踉跄着站起来,双腿还在打摆子。
但她的眼睛是红的。
充血,赤红,像是要把眼眶瞪裂。
刚才那种在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强者面前如同蝼蚁般的无力感,彻底摧毁了这位天使之神的骄傲。
她需要发泄。
她需要找回一点身为“神”的实感。
而眼前这个同样狼狈、甚至比她更不堪的唐三,就是最好的祭品。
“唐三!!!”
千仞雪尖叫一声。
她没有使用魂技,体内的神力早在刚才的威压对抗中消耗殆尽。
她只是举着那把沉重的圣剑,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了上去。
噗嗤!
失去了神力护体的唐三,肉身虽然强悍,但在神器的锋芒下依然脆弱。
天使圣剑的剑尖刺入了他的左肩。
并没有刺穿,只是卡在了锁骨上。
“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了唐三的神经。
那声惨叫凄厉得变了调。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
原本因为极度恐惧而处于解离状态的大脑,被这股钻心的剧痛强行拽回了现实。
唐三猛地睁大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千仞雪那张扭曲变形、满是灰尘和血污的脸。
“你去死!你去死啊!!”
千仞雪双手握着剑柄,疯狂地往下压。
“滚!!”
求生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唐三怪叫一声,右手胡乱一挥。
早已蓄势待发的袖箭,在这一刻机括弹动。
虽然没有神力加持,但诸葛神弩近距离的爆发力依然惊人。
咄咄咄!
三根弩箭钉在了千仞雪的腹部。
那里原本就有旧伤。
“唔!”
千仞雪闷哼一声,身体一僵。
唐三趁机抬起脚,沾满黄色污渍的靴子重重地踹在千仞雪的膝盖上。
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千仞雪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唐三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