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两个字。
清冷,沙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从万年冰川的裂缝里吹出来的风。
镜流微微侧头。
她甚至没有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锵——”
一声剑鸣。
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那是月光洒在冰面上的声音。
一道凄冷的月弧在画面中亮起。
太快了。
也太冷了。
那种冷,透过画面,直接作用在每一个观众的视网膜上。
所有人都觉得眼球一阵刺痛,不得不眯起眼睛。
画面中那些狰狞的魔物,动作瞬间定格。
它们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
有的还在半空中跳跃。
有的嘴里的獠牙刚刚碰到镜流的衣角。
然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第一只魔物变成了冰雕。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
白色的冰霜以镜流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
这不是简单的结冰。
这是掠夺。
掠夺热量,掠夺生机,掠夺时间。
凡是月光照耀之处,万物寂灭。
那成千上万的魔物大军,在这一剑之下,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全部化作了晶莹剔透的冰尘。
风一吹。
散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
还有那个黑纱遮眼的女人,孤零零地立在虚空之中。
她转过身。
虽然隔着眼罩,但所有人都感觉她在看着自己。
那种被视线洞穿灵魂的寒意,让比比东这种级别的强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画面一转。
视角从那个死寂的战场,拉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极北之地。
这是一片属于冰雪的世界。
寒风呼啸,暴雪如刀。
这里是人类的禁区,是魂兽的乐园。
在这片白色荒原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宫。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极北之地最威严的地方。
任何魂兽经过这里,都要匍匐前行。
但今天。
冰宫里乱作一团。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冰宫的大厅里疯狂乱窜。
她穿着碧绿色的裙子,长着一条长长的蝎尾。
极北三大天王之一。
四十万年魂兽,冰碧帝皇蝎,冰帝。
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是极致之冰?”
“开什么玩笑!”
冰帝尖叫着,两只小手抱着脑袋,指甲在头皮上抓出道道白痕。
“本帝的冰已经是极致了!”
“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比极致还要冷的玩意儿!”
“那是规则!是神力!”
她一边叫,一边试图往冰宫的地砖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天敌。
哪怕隔着亿万里的距离。
哪怕只是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她体内的冰碧蝎血脉都在疯狂示警。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滴水,遇见了要把自己彻底蒸发的烈日。
只不过这次,是要把自己彻底冻结的绝对零度。
“别转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发疯。
大厅的王座上,坐着一个高挑的女子。
白衣胜雪,蓝发披肩。
极北之地的主宰。
七十万年魂兽,雪帝。
她手里端着一个由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茶杯。
但如果你仔细看。
会发现她的手在抖。
茶杯里的水晃荡得厉害,洒出来大半,落在她的裙摆上,瞬间结成了冰珠。
“雪儿姐姐,你不怕吗?”
冰帝从地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哭腔。
“那个女人要是来极北之地,咱们俩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剑砍的!”
“怕?”
雪帝放下茶杯。
当啷一声。
杯子没放稳,直接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她没有去管地上的碎片。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穿过冰宫的穹顶,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黑纱遮眼的身影。
“这已经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
雪帝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的双腿有些僵硬。
作为冰雪的精灵,天地生成的宠儿,她这辈子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哪怕是面对那个号称海洋无敌的深海魔鲸王,她也能保持几分傲气。
但现在。
看着那个名叫镜流的女人。
雪帝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
那是臣服。
就像是臣子看见了君王。
像是信徒看见了真神。
她的膝盖一软。
“噗通。”
在冰帝惊恐的注视下。
这位统治了极北之地数十万年的雪帝,竟然对着天幕,缓缓跪了下去。
“雪儿姐姐?!”
冰帝吓得尾巴都直了。
“那是……太阴。”
雪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却虔诚。
“那是冰之大道的尽头。”
“那是我们毕生都在追求,却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境界。”
“在这位大人面前,我们所谓的极致之冰……”
雪帝苦笑了一声。
“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罢了。”
……
嘉陵关。
那股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意终于慢慢消散。
但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硬得像是一尊尊雕塑。
直到第一缕阳光重新洒在城墙上。
才有人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呼……呼……”
“活……活过来了……”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士兵直接瘫软在地,裤裆里一片温热,紧接着又被冷空气冻得一激灵。
太可怕了。
如果说之前的符玄是让人绝望的精密算计。
那么这个镜流,就是纯粹的、蛮横的暴力。
一剑。
不需要第二剑。
管你是千军万马,还是妖魔鬼怪。
一剑下去,全都要死。
“这就是……罗浮的前代剑首?”
比比东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