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骨骼摩擦的脆响。
下颌骨复位了。
这种剧痛足以让一个昏迷的人疼醒。
但唐三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奥斯卡摆弄。
“说话啊……”
奥斯卡推了推唐三的肩膀，“你骂两句也行，你哭两声也行……小三，你别这样。”
唐三还是没动。
他的视线穿过奥斯卡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那里有一把锤子。
或者说，曾经是一把锤子。
现在那只是一堆碎裂的废铁，散落在烂泥里。
而在废铁旁边，还有半截断裂的衣袖。
那是唐昊留下的唯一东西。
唐三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很慢，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他抬起手。
手指上全是泥浆，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血垢。
他想要去抓那半截衣袖。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在发抖。
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而是生理性的痉挛。
手臂上的肌肉像是有老鼠在皮下乱窜，疯狂跳动。
“呵……”
唐三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单音节。
气流冲过声带，发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呵呵。”
他又笑了一声。
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他的嘴角开始往上咧，越咧越大，直到扯动了刚刚复位的下颌骨。
“我是……笑话。”
唐三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抠出来的。
“双生……武魂。”
“暗器……百解。”
“海神……修罗……”
他一边念叨，一边把手插进身下的泥水里，死死扣住地面的冻土。
指甲崩断了。
指尖磨烂了。
鲜血混着泥浆涌出来。
“全是笑话。”
唐三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两行血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不是悲伤。
是眼角膜充血破裂后的生理反应。
“爸死了。”
“大明二明死了。”
“刚才……就在刚才。”
唐三指着天空，手指剧烈颤抖，指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灰色天幕。
“人家甚至都没露面。”
“就派了个影子。”
“还没动手，就站了一会儿。”
“我们就全完了。”
唐三转过头，看向奥斯卡。
那张脸上带着一种比哭还扭曲的笑容，五官几乎挤在了一起。
“小奥。”
“你告诉我。”
“我们练了这么多年。”
“我们去海神岛拼了这么多次命。”
“到底是为了什么？”
奥斯卡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为了什么？
为了变强？为了守护？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那个叫“闭目将军”的男人面前。
他们的努力，就像是一群蚂蚁在讨论如何举起一头大象。
不仅仅是可笑。
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唐三没等奥斯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手。
这双手，曾经制造出佛怒唐莲，曾经挥舞过昊天锤，曾经掌控过蓝银皇。
现在。
这就是一双废人的手。
“我不配……”
唐三喃喃自语。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半边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我不配叫唐三。”
“啪！”
又是一巴掌。
嘴角溢出了鲜血。
“小三！你疯了！”
奥斯卡和宁荣荣扑上去，死死抱住唐三的手臂。
“放开我！”
唐三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直接把虚弱的宁荣荣甩飞出去，摔在泥水里。
“滚！都滚！”
“让我烂在这里！”
“我就是个废物！我是个害人精！”
唐三嘶吼着，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的头发连着头皮被扯下来。
他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呜咽。
那种声音，听得周围的史莱克学员一个个面色惨白，不忍直视。
信仰崩塌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自信、永远能创造奇迹的唐三。
死在了今天。
死在了景元那个漫不经心的眼神里。
……
“呃……呃呃……”
离唐三不远的地方。
一阵奇怪的动静吸引了弗兰德的注意。
是玉小刚。
刚才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或者说，大家都觉得他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现在。
那具仿佛尸体一样的躯壳，又动了。
“小刚？”
弗兰德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推了推玉小刚的肩膀。
玉小刚没回头。
他的脸还贴在泥水里，身体开始有节奏地抽搐。
一下。
两下。
就像是通了电的青蛙腿。
“小刚，你没事吧？”
弗兰德用力把玉小刚翻了过来。
这一翻，把旁边的柳二龙吓得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巴。
玉小刚的脸上全是泥。
鼻孔里、嘴巴里塞满了污秽。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窒息。
他的两只眼睛，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到了边缘，只剩下一圈眼白翻在外面。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那是大脑受到不可逆的重创后，失去焦距的生理特征。
但他的嘴还在动。
那种动，不是说话。
是面部神经坏死后的机械性痉挛。
嘴唇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开合，嘴角流着白沫。
“不……可……能……”
“罗……浮……”
“假的……”
声音是从喉管深处摩擦出来的，带着一种漏风的嘶嘶声。
“都是……罗……浮……”
“理论……无敌……”
“我……无……敌……”
弗兰德的手在抖。
他伸手在玉小刚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他又掐了一下玉小刚的人中。
还是没反应。
玉小刚就像是一台卡死的机器，只会重复这几个毫无逻辑的词组。
“他疯了。”
赵无极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老伙计，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脑子烧坏了。”
“刚才那一下子刺激太大，气急攻心，再加上精神崩溃。”
赵无极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面，成浆糊了。”
柳二龙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小刚……你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