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没搭理符玄的吐槽。
他松开了古月娜,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
“来者是客。”
景元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迈步走向比比东。
比比东感觉到了。
那个男人在靠近。
那双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咚。
咚。
她想要抬头,想要维持教皇的尊严。
可是脖子像是断了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一种生理性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把头埋进胸口,把自己缩得越小越好。
“抬起头来。”
景元的声音很温和。
但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颤,下巴像是被人用丝线牵引着,强行抬了起来。
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金色的瞳孔。
慵懒,随意,却又深不见底。
就像是一头打盹的狮子,在审视一只路过的兔子。
“不错。”
景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比比东,又扫过旁边的千仞雪和冰雪二帝。
“加上这几个,倒是热闹了些。”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
镜流抱着剑,眼覆黑纱,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她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但当她走过比比东身边时,比比东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那个女人身上的杀气。
是杀了多少人才能凝聚出来的?
十万?百万?
比比东不敢想。
彦卿跟在镜流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把飞剑,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几个女人。
“将军,这就是那什么教皇?”
彦卿撇了撇嘴,一脸失望。
“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还没素裳姐能打。”
这句话很伤人。
但比比东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在这个院子里。
不管是那个粉头发的小女孩,还是那个瞎眼的女人,亦或是这个玩剑的少年。
每一个。
都给她一种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她的错觉。
不。
那不是错觉。
那是来自于生物本能的预警。
这里是龙潭虎穴。
而她们,是送上门的肉食。
“好了。”
景元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闲聊。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众女。
那一刻。
比比东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像是被猛兽盯久了,对方终于移开了视线。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很难受。
但她不敢动。
连擦汗都不敢。
景元缓步走到露台边缘。
这里是神策府的最高处。
从这里看下去,整个斗罗大陆就像是一张铺开的地图,渺小得可笑。
那些山川河流,那些帝国宗门。
在他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纹路。
风吹动他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
身后。
古月娜乖巧地跟了上来,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
符玄、镜流、彦卿,罗浮众将一字排开,站在他身后。
再往后。
才是跪在地上的比比东、千仞雪、冰帝、雪帝。
等级森严。
泾渭分明。
“该结束了。”
景元双手扶着白玉栏杆,目光低垂。
并没有特意提气。
也没有调动魂力。
他只是开口说话。
“传令。”
两个字。
没有任何扩音设备。
但在这一瞬间。
整个斗罗大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
无论是躲在深山里的魂兽,还是藏在地窖里的平民。
无论是跪在嘉陵关的士兵,还是正在逃命的唐门残党。
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这个声音。
“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像是天规,像是律令。
“即日起,罗浮仙舟接管斗罗大陆。”
地面上。
奥斯卡正抱着唐三痛哭。
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想跪。
他是史莱克的怪物,他是食神传承者。
可是膝盖软得像面条。
“噗通。”
他跪下了。
头重重地磕在泥水里,泥浆灌进了嘴里,咸涩,腥臭。
但他不敢吐。
“顺我者昌。”
景元的声音继续传来。
平淡,却又霸道到了极点。
嘉陵关下。
无数武魂殿的士兵,还有天斗帝国的降卒,在那一刻齐刷刷地匍匐在地。
没人敢抬头。
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那种威压,是把“服从”两个字,强行烙印进了他们的基因里。
“逆我者亡。”
最后四个字。
带着一丝血腥气。
“噗!”
那些还在心里存着一丝怨恨,还在想着日后报复的死忠分子。
在那一瞬间。
心脏骤停。
七窍流血。
没有痛苦,因为死得太快了。
连那个变成疯子的玉小刚,此刻都停止了抽搐。
他趴在地上,嘴里不再念叨什么理论无敌。
他的身体缩成一团,像是一只感知到地震的癞蛤蟆,本能地做出了最卑微的姿态。
声音还在回荡。
穿过山脉,穿过海洋。
震碎了嘉陵关城头那面早已残破不堪的天斗旗帜。
那面象征着旧时代的旗帜,化作漫天碎布,洋洋洒洒地飘落。
最后。
落在了那滩混合着唐三鲜血的烂泥里。
被一只路过的战马蹄子,踩进了土里。
声音还在回荡。
它不是那种单纯的声波,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共振。
像是有一把锤子,直接敲击在斗罗大陆的地壳板块上。
武魂城。
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魂师圣地,此刻像是一艘在飓风中即将解体的破船。
位于城中心的斗罗殿,墙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脆响。
供奉殿前的广场上,那尊高达百米的六翼天使神像,右手的小指断裂了。
巨大的石块坠落,砸在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溅起一蓬灰白色的石粉。
没有人去清理。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那象征着信仰的神像。
二供奉金鳄斗罗跪在最前面。
他那身象征着荣耀的金鳄战甲,此刻显得格外沉重,压得他脊背佝偻。
汗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只正在搬家的蚂蚁。
那是他现在唯一敢看的东西。
头顶的那片天幕上,画面清晰得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