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猛地抬头。
视线中,无数柄利剑如同暴雨般落下。
每一柄剑上都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寒光,那不是魂技的光芒,那是纯粹的杀人技。
“想杀我?”
唐三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质问。
他猛地抬起双手,托住了自己歪斜的下巴。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是骨头归位的声音。
剧痛让唐三那双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但他没有叫。
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股剧痛反而成了最好的兴奋剂,彻底点燃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生命力。
“我是海神!”
“我是修罗神!”
“我是这斗罗大陆的主宰!”
唐三嘶吼着,双手在胸前飞快舞动。
原本干涸的玄天功内力,在这一刻竟然回光返照般疯狂涌动。
他的指尖开始变色。
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变成了一种晶莹剔透的玉色。
玄玉手,催动到了极致。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所有的水分都在向他的掌心汇聚。
这一刻。
时间仿佛变慢了。
唐三看着那个御剑俯冲而来的少年,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写满了轻蔑的脸。
轻蔑。
又是轻蔑。
那种眼神和那个叫景元的男人一模一样。
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你们都该死!!”
唐三咆哮出声。
他的双手猛地合拢,然后再缓缓拉开。
一滴水珠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滴纯净到了极致的水珠。
没有丝毫杂质。
却蕴含着足以洞穿神祗的恐怖力量。
观音泪。
唐门暗器百解排名第一的绝学。
无视防御,永不落空。
这是唐三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用燃烧灵魂换来的必杀一击。
“去死吧!”
唐三的右手猛地向后拉伸,整条手臂的肌肉纤维根根崩断,皮肤炸裂,鲜血喷涌而出。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了快意。
那是一种即将拉着神明同归于尽的极致快意。
彦卿已经冲到了百米之内。
那漫天的剑雨已经刺破了唐三的护体魂力,在他的皮肤上割开无数道细小的伤口。
“看着我!”
“看着我是怎么杀了你的!”
唐三狞笑着,手腕猛然一抖。
那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脱手而出。
它无声无息。
却撕裂了空气,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真空轨迹。
目标:彦卿的眉心。
那滴水珠停了。
不是悬停,而是它的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抹去了动能。
距离彦卿的眉心还有三寸。
三寸,是凡人与神明的距离,也是这个位面与仙舟战力的天堑。
唐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一张劣质面具挂在溃烂的血肉上。他的瞳孔还在收缩,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一抹象征着必杀的水光。
但水光熄灭了。
彦卿甚至没有正眼看那滴所谓的“观音泪”。
他只是有些无聊地抬起右手,手里的长剑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地在身前划拉了一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
没有魂环的光芒。
甚至没有真元流动的波动。
就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挥剑。
“啪。”
一声轻响。
像是气泡被戳破的声音。
那滴凝聚了海神神力、修罗神杀气、以及唐门最高暗器手法的观音泪,直接崩解成了最原始的氢氧原子。
连一丝水雾都没能留下。
紧接着。
那随手划出的一道剑压,越过水珠崩灭的位置,继续向前。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断层。
……
嘉陵关城头。
雪崩跪在泥水里,双眼被狂风吹得通红,但他不敢眨眼。
他看到了一道线。
一道极细、极白、却贯穿了整个视野的线。
那道线从彦卿的剑锋起始,瞬间切开了面前的空间,切开了漫天的尘埃,切开了唐三引以为傲的神级护体罡气。
然后,切开了大气层。
“轰隆隆——!!!”
迟滞了整整三秒的音爆声,终于像是一百吨炸药同时引爆般炸响。
天空裂开了。
不是形容词。
原本昏暗压抑的天穹,被这一剑硬生生梳出了个中分。
厚重的云层向两侧疯狂翻卷,露出了后面漆黑深邃的宇宙真空。
一道长达三万里的白色气浪,顺着剑锋的轨迹,在大地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嘉陵关外的落日森林。
那座屹立了数千年的主峰,上半截山体在无声无息中滑落,断口光滑如镜。
巨大的山体砸进山谷,激起的尘土遮蔽了半个帝国。
但这一切,唐三都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自己的手。
或者说,曾经长着手的位置。
“这是……什么……”
唐三呆滞地看着前方。
他的双臂平举着,维持着发射暗器后的姿势。
但在手肘以下。
空空如?。
没有手掌。
没有小臂。
只有两个正在喷射鲜血的圆形切口。
那切口太过平整,以至于骨骼的纹路、肌肉的纤维、血管的断层,都清晰得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人体解剖图。
“噗——”
鲜血像是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里,把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红。
剧痛这才姗姗来迟。
“啊啊啊啊!!!”
唐三猛地向后倒去,背脊重重砸在碎石堆里。
他本能地想要去捂住伤口,但失去了双手的上臂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像是一只被拔了翅膀的苍蝇。
两截断臂掉落在不远处的血泊里。
手指还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微微抽搐,掌心那块被玄玉手练得如玉般坚硬的皮肤,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纹。
“我的手!!”
“我的手啊!!”
唐三在地上疯狂打滚。
断臂处的鲜血混合着地上的泥浆,瞬间把他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他引以为傲的玄天功,他赖以生存的唐门绝学,他那一双号称能破尽天下万物的手。
废了。
就在那一瞬间,彻底废了。
“踏。”
一声轻响。
一双白底云纹的战靴踩在了离唐三脑袋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彦卿收剑入鞘。
“铮——”
剑鸣清脆,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唐三所有的疯狂。
唐三停止了翻滚。
他颤抖着抬起头,透过满脸的血污,看向那个俯视着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