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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鼎立(2 / 2)

朱重八听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寒光凛冽,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徐达、汤和、周德兴等将领闻讯赶来,得知情况后,无不愤慨。

“大帅这是听信谗言,鸟尽弓藏!”汤和性子最急,怒道,“大哥!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和州,凭什么交给邵荣那厮!”

“是啊,总兵!绝不能回去!回去就是任人宰割!”周德兴也激动地说。

徐达相对沉稳,但眉头也紧锁着:“总兵,郭大帅此举,确实令人心寒。只是,若公然抗命,便是与濠州决裂,恐授人以柄,于名声不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重八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李承泽也看着朱重八,他知道,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是俯首听命,交出权力,赌郭子兴的“念旧”与“仁慈”?还是……

朱重八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李承泽脸上,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李先生,你以为,如今这和州城,可能守得住?”

李承泽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坚定地回答:“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将士用命,民心初附,固若金汤!”

朱重八点了点头,又看向徐达等人:“你们呢?可愿随俺,守这和州?”

“愿随总兵(大哥)!”众将异口同声,声震屋瓦。

“好!”朱重八猛地站起身,那股久经沙场、决人生死的霸气骤然迸发,“郭大帅听信小人谗言,不辨忠奸,欲夺我等基业,陷将士于死地!此等昏聩之主,岂堪再效忠?!”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和州之上,声音斩钉截铁:“自今日起,和州自立!不再受濠州郭子兴节制!俺朱重八,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另创一番天地!”

“愿听总兵号令!”众将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决裂!公开的决裂!

李承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有对旧主郭子兴的一丝惋惜,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跟随强者、开创历史的激动与决然。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条船,已经彻底驶离了濠州的港湾,奔向惊涛骇浪、却也无限可能的大海。

朱重八立刻行动起来。他一边下令全军戒备,严防濠州方向来犯,一边亲自起草檄文,虽未直接指斥郭子兴,却痛陈邵荣等小人惑主、离间君臣,申明自己被迫自立、以保将士性命与和州百姓安宁的苦衷。檄文写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迅速稳定了和州军心民心。

同时,他派出手下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重金,秘密前往滁州、集庆等地,联络其他对郭子兴不满或中立的势力,试图构建新的同盟,孤立濠州。

消息传回濠州,郭子兴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麾下虽仍有兵马,但精锐尽在朱重八手中,邵荣等人更非徐达、汤和的对手,出兵征讨,胜算渺茫。加之李善长在一旁苦苦劝谏,陈述利害,郭子兴最终只能咽下这枚苦果,默许了和州的自立。

一场可能引发内耗火并的危机,被朱重八以强硬而果断的姿态化解。他以和州为根基,正式成为一方独立的诸侯。

夜色下的和州总兵府(原州衙)内,灯火通明。朱重八站在院中,仰望星空。李承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李先生,你看这星象如何?”朱重八忽然问道。

李承泽抬头,只见紫微星晦暗,而南方星野,却有将星灼灼,光华夺目。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帝星飘摇,群星竞耀。然……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惟才是举。以总兵之雄才大略,和州,绝非终点。”

朱重八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充满自信的笑容。

“是啊,这天下,还大得很。”

鼎立之势已成,潜龙,已抬头。接下来的,将是更加广阔天地间的龙争虎斗。而李承泽知道,自己已然是这条即将腾飞的巨龙身边,不可或缺的执笔人与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