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汤和等人则日夜操练兵马,搜集、改造民船,演练登船、水战、抢滩。长江北岸,一时间舳舻相接,杀声震天。
半个月后,朱重八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满身的风霜,更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和一个关键的人物。
“巢湖,俞通海、廖永安。”朱重八在核心会议上,言简意赅地抛出了这两个名字,“此二人拥众万余,舟船数百,盘踞巢湖,不服元廷,亦不附张士诚。俺已与其会面,陈说利害,他们……愿意率部来投!”
巢湖水师!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这支生力军,渡江的最大障碍——舟师问题,将迎刃而解!
众将闻言,无不振奋。
“此外,”朱重八继续道,目光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集庆城内,也并非铁板一块。元廷驻守集庆的将领,御史大夫福寿,还算尽职,然其麾下将领,如陈兆先等人,与元廷离心离德,其部卒亦多由当地壮丁组成,战意不坚。若能设法劝降,或可里应外合,减少攻城伤亡。”
他竟然连集庆城内的守将情况、军心士气都摸得一清二楚!李承泽心中骇然,朱重八这次秘密出行,收获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这不仅需要胆识,更需要精准的情报和对人心深刻的洞察力。
“总兵运筹帷幄,真乃神人也!”李善长由衷赞道,眼中充满了对这位主君的信服。
战略已然清晰:联合巢湖水师,强渡长江,兵临集庆,同时利用敌人内部矛盾,分化瓦解,争取以最小的代价,夺取这座龙盘虎踞之地。
和州这台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与巢湖方面的联络密使往来不绝,粮草军械的囤积加速进行,渡江作战的详细方案也在一次次推演中不断完善。
李承泽的工作量陡然增加,他需要整理分析所有关于江南的情报,协助李善长完善渡江后的治理方略,草拟给未来可能归附的元朝官吏、地方士绅的文书。他常常工作到深夜,灯火映照着他日益清瘦却目光炯炯的脸庞。
在这紧张的备战中,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朱重八身上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他变得更加沉默,思考的时间更长,下达的命令却更加果决。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军事统帅,而是在向着一个真正的政权领导者蜕变。他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徐达、汤和等人独当一面的能力,也更加倚重李善长和李承泽在政务方面的才能。
这一日,朱重八将李承泽单独唤至书房。他指着桌上一份李承泽草拟的《平定江南安民榜》,问道:“李先生,你这文中提到‘恢复华夏衣冠’,‘行仁政,废苛捐’,甚好。但俺问你,若俺们取了江南,那些原本为元廷效力的官吏、士绅,该如何处置?”
李承泽沉吟片刻,答道:“当区分首恶与胁从。元廷死忠、民愤极大者,当依法严惩。其余人等,若能归附,当量才录用,以示宽大,方可迅速稳定地方。”
朱重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光示宽大还不够。要让他们知道,跟着俺们,比跟着元廷有前途。不仅要量才录用,更要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承认他们的田产,允许他们的子弟参加俺们将来开设的科举……”
李承泽心中一震,朱重八这已不仅仅是在考虑军事征服,更是在构思一个全新政权的统治基础了!他在有意识地争取士绅阶层的支持,这是在为未来的王朝奠基!
“总兵深谋远虑,承泽佩服!”李承泽由衷道。
朱重八看着他,目光深邃:“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李先生,这些事,日后还要你与李书记多多费心。”
走出书房,李承泽心潮澎湃。他抬头望向南方,长江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风雨欲来。但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军事冒险,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而他,正站在这个开端的最前沿。
南渡的前夜,星光黯淡,却有一团名为“希望”与“野心”的火焰,在朱重八及其追随者们的心中,越烧越旺。龙吟已隐约可闻,只待风云际会,便要横江而去,搅动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