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感到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无足轻重,但这却是一个表达立场、展现价值的关键时刻。他想起渡江前朱重八对争取士绅的考量,想起太平路上那些逐渐从惊恐变为好奇,甚至带上一丝期盼的百姓目光。
他站起身,向朱重八和在座将领行了一礼,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却努力保持镇定:“承泽赞同李书记之言。退则前功尽弃,进则尚有一线生机。然则,学生以为,此刻之战,非独在沙场,更在人心。”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太平路周边区域:“太平路初定,然周边乡野,大小寨堡林立,多由地方豪强或元廷旧吏控制,其态度摇摆,或观望,或敌视。总兵若能一面整军备战,一面遣能言善辩之士,携安民告示与檄文,前往这些寨堡,陈说利害,许以保全,即便不能使其立刻归附,亦可令其中立,至少,不能让他们为蛮子海牙所用,从侧后袭扰我军!”
他又指向集庆方向:“集庆城高池深,强攻不易。然福寿所能倚仗者,除城内守军,便是周边如陈兆先等部。若能设法离间,或招降纳叛,动摇其根基,则集庆虽坚,亦非不可图。此乃攻心为上,分化瓦解之策。”
李承泽的话,将视角从单纯的军事对抗,延伸到了更广阔的政治和人心层面。这并非他凭空想象,而是基于连日来对江南情报的整理和分析,以及对朱重八战略思想的理解。
帐内一片寂静。众将有的沉思,有的不以为然。徐达看着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
朱重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李承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动作已表明了一切。
“李先生所言,深合吾意!”朱重八转身,面对众将,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蛮子海牙,败军之将,何足言勇?!阿鲁灰,碌碌之辈,岂堪与谋?!彼等联合,正是一举歼之,震慑江南的大好时机!”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徐达、汤和!”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明日拂晓,主动出击,寻机与蛮子海牙、阿鲁灰联军决战!记住,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战,许胜不许败!”
“得令!”徐达、汤和轰然应诺,战意被彻底点燃。
“周德兴!”
“末将在!”
“加固太平城防,确保我军根基无忧!同时,派出小队,清剿周边不服寨堡,但有抵抗,立予剿灭!归顺者,妥善安置!”
“得令!”
“李书记,李先生!”
“在!”
“招抚、离间之事,就全权交由你二人负责!所需人手、钱帛,尽管调用!务必在决战之前,稳住后方,动摇敌胆!”
“遵命!”李善长与李承泽齐声应道。
战略已定,朱重八以太平路为砥柱,决心在这江南之地,与元军主力,硬碰硬地打一场立足之战!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较量,更是一场政治宣言,向整个江南宣告:他朱重八,来了,就不再离开!
大帐内,紧张与兴奋交织。李承泽走出帐外,看着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江宁镇的方向,也是集庆的方向。他知道,一场决定未来格局的大战即将爆发,而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和记录者,他已经成为了这宏大棋局中,一枚参与博弈的棋子。太平路,这块小小的砥柱,即将承受惊涛骇浪的冲击,也承载着通向未来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