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应天城熙攘的景象,缓缓道:“王爵,不过一个名号。重要的是实权,是地盘,是能养活咱们几十万大军、千百万百姓的钱粮赋税!是能让跟着咱们的人,有奔头,有指望!”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眼神恢复了以往的锐利与决断:“称王之事,暂且搁议。当前要务,是彻底扫清陈理残余,稳固江西、湖广新得之地!是整顿军备,积蓄粮草,准备下一步对付张士诚!是安抚流民,劝课农桑,让咱们的地盘真正强盛起来!”
他的话语,将众人从对虚名的热衷,重新拉回到了务实的发展轨道上。
“徐达、常遇春!”
“末将在!”
“命你二人,总领西征军事,务必在年内,给俺拿下武昌,彻底平定陈理!”
“得令!”
“李书记!”
“在!”
“新附州县之官吏选派、赋税制定、民生安抚,你要尽快拿出章程!要让人心真正归附,而非惧于兵威!”
“善长领命!”
“其余诸将,各司其职,整军经武,不得懈怠!”
“遵命!”
一场可能引发内部躁动甚至政治风波的建议,就这样被朱重八以高超的政治手腕和着眼于实利的远见,悄然化解。他没有断然拒绝,保全了部下的颜面和积极性;他又以“忠义”、“人心”、“实利”为由,将称王之事无限期推后,维持了自己“谦恭”、“顾全大局”的形象,也避免过早刺激北方的小明王政权和东方的张士诚。
众将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朱重八、李善长和李承泽。
李善长看着朱重八,眼中充满了叹服,轻声道:“国公爷深谋远虑,善长不及。”
朱重八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沉:“树大招风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吴国公府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但李承泽知道,在这面旗帜之下,涌动着的,早已是一颗帝王之心。称王,乃至称帝,都只是时间问题。而朱重八所要的,并非一个仓促的名号,而是一个水到渠成、万民景从的时机,一个能够承载他扫平群雄、开创盛世野心的、更加稳固和名正言顺的基座。
鄱阳湖的血战,为他赢得了霸业的资本;而此刻的隐忍与务实,则在为他铺设通往更高权力巅峰的阶梯。吴王的旌旗,虽未正式竖起,却已在这番君臣对话中,于每个人的心中,猎猎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