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大都的捷报,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大明帝国的欢腾。金陵城内,钟鼓齐鸣,万民空巷,庆祝这“华夏重光”的历史性时刻。告祭太庙的仪式庄严肃穆,洪武帝朱元璋亲自将收复中原、克定大都的功业,禀告于列祖列宗之前。
然而,武英殿内的气氛,却并未被这普天同庆的喜悦所长久笼罩。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上,代表明军控制的蓝色区域虽然已覆盖了中原腹地,但在北部漫长的边境线上,却依然点缀着象征威胁与不安的暗红色标记。元顺帝虽北逃上都(开平),但实力犹存,更重要的是,那位被洪武帝视为心腹大患的名将——扩廓帖木儿(王保保),正拥兵十万,盘踞在山西太原,如同一只受伤却依旧凶猛的困兽,獠牙对准了新生帝国柔软的腹部。
“王保保不除,北疆永无宁日。”洪武帝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太原的位置,声音里没有丝毫攻克大都后的懈怠,只有冰冷的杀伐决断,“其据守三晋,西连关中李思齐、张良弼等残元势力,北接塞外元廷,若使其站稳脚跟,与漠北呼应,则北伐之功,恐毁于一旦!”
徐达、常遇春攻克大都后,并未停下脚步。按照洪武帝的预先部署,常遇春、傅友德率军西出,横扫保定、中山、真定等地,兵锋直指山西东部门户——井陉。而徐达则坐镇大都,稳定新附之地,同时派遣偏师南下,夺取河南未附州县,确保后方与主力的联络畅通。
洪武元年八月,常遇春、傅友德的前锋部队,抵达井陉关下。
井陉,太行八陉之一,山势险峻,古道蜿蜒,素有“天下九塞”之一之称,是连接河北与山西的咽喉要道。王保保深知此地重要,派其弟脱因帖木儿率精兵数万,据关死守。
李承泽在中书省,接到了来自井陉前线的第一份战报。战报由常遇春口述,书记官记录,字里行间充满了硝烟与焦灼:
“……贼据险而守,垒石塞道,弓弩如雨。我军仰攻数次,皆因山道狭窄,难以展开,伤亡颇重。傅友德将军亲率死士,攀援峭壁,意图迂回,亦被滚木礌石击退……眼下士气虽未堕,然强攻非计,迁延日久,恐太原援军至……”
看着战报中描述的“山道狭窄”、“仰攻”、“伤亡颇重”等字眼,李承泽仿佛能听到那崇山峻岭间传来的喊杀与哀嚎,能看到明军将士在崎岖山道上浴血奋战的惨烈景象。北伐以来一路势如破竹的顺利,在此刻遇到了真正的硬骨头。
这份战报被迅速送入武英殿。洪武帝览报,眉头紧锁。他深知王保保用兵老辣,绝不会轻易放弃井陉。若强行攻打,即便拿下,也必是惨胜,消耗宝贵的兵力与时间。
“传令常遇春,”洪武帝沉吟片刻,果断下令,“暂停强攻井陉。多派斥候,广探路径,寻找其他可通山西之小道。同时,虚张声势,佯装主力仍在井陉,吸引王保保注意力!”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无奈之举。正面难以突破,便只能寄希望于奇兵。
就在井陉战事陷入僵局之时,北方的局势又起波澜。北逃至上都的元顺帝,不甘心失败,试图组织反扑。他派遣将领也速率领一支骑兵,自塞外南下,意图袭扰明军侧后,甚至威胁刚刚收复不久的大都。
消息传来,金陵震动。若大都得而复失,则北伐战果将大打折扣,军心民心必将遭受重创!
“徐达何在?”洪武帝厉声问道。
“徐大将军已亲率精锐,北上迎击也速!”信使回禀。
一场关乎北伐成果保卫战的较量,在燕山脚下悄然展开。徐达利用骑兵机动性,以逸待劳,在长城沿线巧妙设伏,大败也速军,迫使其狼狈北逃,彻底粉碎了元顺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威胁的反扑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