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西厂的暴行终于引起了边境军方的反感。
成化十四年秋天,汪直以巡视边防为名,前往大同。大同总兵官许宁早就对西厂的所作所为不满,但碍于汪直的权势,只得率众出城迎接。
厂公远道而来,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许宁强压怒火,躬身行礼。
汪直骑在马上,倨傲地扬着下巴:许总兵,咱家听说你最近和朝中某些人来往密切,可有此事?
许宁心中一惊:厂公明鉴,末将一向忠于陛下,从不敢结党营私。
最好如此。汪直冷笑道,带咱家去看看你的军营。
在许宁的陪同下,汪直巡视了大同驻军。看到军容整齐,装备精良,汪直心中既欣赏又忌惮。
许总兵治军有方啊。汪直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咱家听说,你最近克扣军饷,可有此事?
许宁勃然变色:厂公!这话从何说起?末将一向爱兵如子,从未克扣过一文军饷!
哦?汪直阴冷地说,那为什么有士兵向咱家告状?
许宁知道这是汪直在故意找茬,强忍怒火:厂公若是不信,可以查账。
查账?汪直哈哈大笑,咱家当然要查!不仅要查账,还要查查你和其他将领的关系!
当晚,汪直住在总兵府中。许宁召集几个心腹将领密议。
总兵大人,副将刘宁愤愤不平,这个阉人欺人太甚!分明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另一个将领说:不如我们...他做了个砍杀的手势。
许宁摇头:不可。杀了他,我们都要陪葬。
那怎么办?难道任他宰割?
许宁沉吟片刻:我有一计...
第二天,汪直正要开始查账,突然接到紧急军情:蒙古骑兵犯边!
许宁立即请命:厂公,军情紧急,末将请求立即率军迎敌!
汪直虽然专横,但也知道军情要紧,只得同意:去吧,咱家在这里等你凯旋。
许宁率军出城,果然遭遇蒙古骑兵。双方激战一日,明军大获全胜。
当晚庆功宴上,许宁频频向汪直敬酒。酒过三巡,许宁突然跪地:厂公,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吧。汪直醉醺醺地说。
厂公也看到了,边关将士用命,保家卫国。然而朝中却有人诬陷边将,实在令人寒心。许宁声泪俱下,末将恳请厂公在陛
其他将领也纷纷跪地:恳请厂公为边关将士做主!
汪直被这阵势唬住了,加上酒意上头,当即拍胸脯保证:诸位将军放心!有咱家在,绝不会让忠臣受屈!
从大同回来后,汪直果然在朱见深面前为许宁等人说了不少好话。边关将士因此对汪直的印象有所改观。
然而,西厂的暴行仍在继续。成化十五年,汪直甚至把手伸向了皇室宗亲。
这年春天,汪直诬告晋王朱钟铉谋反。朱见深信以为真,下令将晋王废为庶人,囚禁在凤阳高墙之内。
这件事引起了朝野的极大震动。连万贵妃都觉得汪直做得太过分了。
陛下,万贵妃劝道,晋王毕竟是皇室宗亲,汪直如此行事,恐引起宗室不安啊。
朱见深不以为然:若是晋王真有谋反之心,岂能姑息?
可是...
爱妃不必多言。朱见深打断她,汪直对朕忠心耿耿,朕信得过他。
然而,这一次连皇帝的支持也救不了汪直了。晋王事件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朝中残余的正直大臣再次联合起来,这次连一些宦官也加入了反对汪直的行列。
司礼太监怀恩秘密求见朱见深:皇爷,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朱见深对这个老太监还是比较尊重的。
汪直近年来权势过大,已经引起公愤。怀恩跪地泣诉,老奴听说,边关将士、皇室宗亲、朝中大臣,无不对他恨之入骨。长此以往,恐生大变啊!
朱见深皱眉:连你也这么说?
皇爷!怀恩叩首,老奴伺候皇爷多年,从无二心。今日之言,句句发自肺腑啊!
朱见深沉思良久,终于动摇了。
成化十八年春天,朱见深下旨裁撤西厂,将汪直贬往南京。消息传出,京城百姓欢欣鼓舞,大臣们额手称庆。
然而,西厂虽然被裁撤,但它带来的影响却远未结束。特务政治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明朝上空,为后来的厂卫专政埋下了伏笔。
汪直的倒台,并没有终结宦官干政的历史。相反,它预示着更加黑暗的时代即将到来。而这一切,都要从成化皇帝对宦官的宠信开始说起。
历史总是这样循环往复。一个权阉倒下了,很快又会有新的权阉崛起。西厂的肆虐,只是明朝宦官专权史上的一个章节,而非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