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有在这里,朕才觉得活着。皇帝打断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在紫禁城,朕是困在龙椅上的傀儡。奏章经过司礼监,政事经由内阁,连后宫都有太后看着。他突然转身,目光如炬,江彬,你愿意做朕的刀吗?
一个月后,江彬升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的旨意传到宣府。与他同时调任京师的,还有大同总兵张永、辽东副总兵许泰等七名边将。朝野哗然。
这是要变天啊。入京那日,江彬在驿馆听到两个小吏窃窃私语。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想起离任前夜与杨一清的密谈。
边将入京,本朝罕有。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叹息,你可知自己正在走一条险路?
末将只知道,皇上需要一把快刀。
快刀易折。杨一清目光如炬,何况朝中已有传言,说你们这些边将...结党营私。
江彬放下茶盏,看向镜中那个面带刀疤的将军。镜中人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边塞风沙磨砺出的残酷。
次日乾清宫召见,江彬才真正明白皇帝口中的刀意味着什么。
这些,都是弹劾你们的奏章。正德皇帝随手指着堆积如山的文书,文官们说你们贪墨军饷、虚报战功、勾结宦官...皇帝忽然笑起来,但他们不知道,朕就是要用你们这把刀,斩断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江彬跪在地上,掌心渗出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卷入一场皇帝与文官集团的殊死博弈。
边将得宠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江彬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连武定侯郭勋这样的勋贵都亲自登门拜访。但在表面的风光下,暗流正在涌动。
某夜,钱宁突然到访。
江将军可知大祸临头?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开门见山,杨廷和已经联络六科给事中,要联名弹劾边将误国。
江彬默默煮茶,想起日间皇帝交代的密令:暗中调查京营腐败。他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深意——唯有让边将与文臣相争,天子才能稳坐钓鱼台。
多谢钱大人提醒。江彬奉上一杯热茶,不过末将相信,皇上圣明烛照。
送走钱宁后,江彬在庭院中独自舞剑。剑光如雪,映照出他坚毅的面容。既然已经踏上这条不归路,他就必须成为最锋利的那把刀——直到卷刃的那天。
隆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江彬收到宣府旧部的密报:鞑靼五万大军压境。同时抵达的,还有皇帝要他即日前往宣府督战的手谕。
朕给你全权。皇帝在便条上写道,字迹潦草如故,让那些书生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边关烽火!
离京那日,文武百官在朝阳门外相送。江彬在人群中看到了杨廷和——那位须发皆白的内阁首辅对他微微颔首,目光中竟带着几分欣赏。
有意思。江彬在马上轻笑出声。他忽然想起《孙子兵法》中的话: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也许皇帝、文臣、边将,都在这盘大棋中扮演着不得不演的角色。
雪花落在他的肩甲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前方,通往边关的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江彬催动战马,向着那片生他养他的烽火疆场疾驰而去。
他知道,这场权力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边将得宠的背后,是大明王朝正在悄然改变的权力格局。